凌晨四点的滨海火车站，人潮涌动。

    苏糖拖着蛇皮袋站在售票窗口前，看着上方滚动的红色电子屏。

    “去哈尔滨，最早的一班。”苏糖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慢车Kxxx，硬座112，站票也是112。要哪个？”售票员头也不抬地问。

    “112……”

    苏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。那里只有刚买完火腿肠剩下的四十块钱。

    一文钱难倒英雄汉，更何况是刚刚豪掷千亿的精神小妹。她咬了咬嘴唇，在这个世界上，她不想欠任何人，尤其是和陈峰有关的人。

    但她必须走。

    苏糖拿出那个备用手机，翻开通讯录，手指停留在了一个备注为“二狗（修车行）”的名字上。这是她当年摆摊时收的小弟，也是唯一一个和红星集团、和陈峰没有直接利益往来的人。

    短信发出：【二狗，江湖救急，借姐200块，以后还你。】

    不到十秒钟。

    “叮。”

    微信转账：200.00元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一条语音，二狗那憨厚的声音传来：“糖姐，你说啥借不借的！200够吗？不够我这还有！你在哪啊？”

    苏糖鼻子一酸，没回消息，只是默默收下了那200块钱。

    加上原本的40块，她现在共有240块钱巨款。

    “买一张硬座。”苏糖把手机付款码递了过去，“剩下的钱，还得留着买桶泡面。”

    “滴。”支付成功。

    一张薄薄的粉红色车票被扔了出来。苏糖捡起车票，像是捡起了一张逃离地狱的通行证。

    候车室里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苏糖找不到空座，只能抱着怀里那个红星牌不锈钢保温杯，缩在一个避风的墙角。她把头埋在膝盖里，周围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。

    旁边一个带孩子的大姐看她可怜，递过来半块饼干：“妹子，遇上难处了？离家出走啊？”

    苏糖没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，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
    不是离家出走。是家没了。

    “况且——况且——”

    绿皮火车进站的声音传来，像是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。

    苏糖随着拥挤的人潮涌向检票口。蛇皮袋被挤得变形，她的鞋也被踩了好几脚，但她一声不吭，只是死死护着怀里的保温杯——那是她现在唯一觉得温暖的东西。

    上了车，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。过道里都站满了人，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苏糖费力地挤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对面是一个脱了鞋抠脚的大叔，旁边是一个正在大声打电话吹牛的年轻小伙。

    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。

    苏糖侧过头，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。

    火车缓缓启动了。

    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。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，那栋高耸入云的红星大厦依然亮着璀璨的霓虹灯，那是滨海市的地标，也是她曾经和陈峰一起打下的江山。

    曾经，她站在那栋楼的顶端，指着全城说：“老公，以后这片儿都是咱们的。”

    现在，她坐在散发着汗臭味的绿皮车里，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离。

    “陈峰……”

    看着那栋楼越来越远，最后缩成一个小光点消失在夜色中，苏糖终于绷不住了。

    她一把拉下车窗帘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，也隔绝了过往。她在嘈杂的车厢里，用大花袄的袖子捂住嘴，无声地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那一千亿，她捐得潇洒，捐得解气。可心里的那个洞，却是用多少钱都填不满的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陈峰的“羞辱”，以为自己赢回了尊严。

    可她不知道的是，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，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

    就在这列火车向北疾驰的同时，在那栋她刚刚离开的红星大厦里，陈峰正看着资产清零的倒计时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以为她拿着钱去享福了。

    她以为他拿着钱去逍遥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，一个以为对方是亿万富翁，一个以为对方是负心汉。却不知道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，他们都将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，在这冰天雪地的人世间，开始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流浪。

    火车拉响了汽笛，一头扎进了茫茫的荒野与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下一站，哈尔滨。

    那是冰雪的国度，也是重逢的起点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