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湾别墅区,曾经是这座城市最令人仰望的富人区,此刻却被刺眼的蓝白警灯和黄色的警戒线包围。
“让一让!闲杂人等退后!”
法警冷漠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口回荡。几辆重型拖车正在作业,伴随着绞盘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那辆曾随着苏糖征战四方的粉色定制版挖掘机,还有车库里停满的劳斯莱斯、法拉利,像死猪一样被粗暴地拖走。
搬家公司的工人进进出出,手里搬着昂贵的红木家具、苏糖最爱的真丝地毯,甚至连花园里那个被二姨挂过咸鱼的镀金雕塑也没放过。
陈峰裹着那件泛着油光的旧军大衣,孤零零地站在警戒线外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被两个高大的法警“请”了出来。没有体面的告别,没有收拾行李的时间,除了身上这件衣服和兜里的一张身份证,他现在真的身无长物。
“陈先生,根据法院判决,这就房产已被查封,即将进入拍卖程序。”
一名戴着眼镜的书记员拿着厚厚的清单走过来,例行公事地通知他,“请您立刻离开,不要妨碍公务。”
陈峰看都没看那张清单,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别墅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铜门上。
两个白色的封条,交叉着贴在了门缝上,像一个巨大的“X”,无情地封死了他和苏糖在这里度过的所有日日夜夜。
“真快啊。”陈峰哈出一口白气,喃喃自语。
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和路人。他们指指点点,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鄙夷。
“看,那就是陈峰!前首富!”
“什么首富,现在就是个老赖!听说是把钱都败光了,老婆也跑了。”
“啧啧,真惨,穿成这样,跟个要饭的有什么区别?”
陈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。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二楼那个熟悉的阳台——那是苏糖最喜欢趴着看星星的地方,也是他亲手烧掉她大花袄的地方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过身,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。
就在转身的瞬间,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门口右侧的一个石墩子。
那个石墩子不起眼,平时是用来挡车的。但在石墩顶端积着的一小滩雨水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陈峰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他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,快步走过去,不顾石墩上的脏水,伸手在那滩冰冷的水里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枚硬然、冰凉的小圆片。
陈峰颤抖着手把它拿起来,放在眼前仔细端详。
这是一枚普普通通的五毛钱硬币。
但在硬币的边缘,有一道深深的、不规则的划痕。
陈峰的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认得这道划痕!
那是半年前,他和苏糖流落荒岛时,为了撬开一个难缠的贝壳,苏糖用这枚硬币死命磕出来的。当时她还心疼地说:“完了,这五毛钱破相了,花不出去了。”
陈峰当时笑着说:“花不出去就留着,当传家宝。”
后来……后来回到城市,这枚硬币就不知所踪了。他以为丢了。
没想到,它一直在这里。
就在苏糖离家出走的那天晚上,她把它留在了这里 。
“苏糖……”
陈峰死死攥着那枚硬币,边缘锋利的锯齿深深嵌入掌心,刺痛感让他确信这不是梦。
“你连这个都不肯带走吗?”
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鼻腔。他能想象出那个雨夜,苏糖是有多绝望,才会把这唯一的“信物”丢下,甚至连那一千亿的转账短信都不屑一顾。
她一定是恨透了他。
“嘿!那个乞丐!干什么呢?那是公物!”远处的保安冲他吼道。
陈峰没有理会。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枚五毛钱硬币擦干,珍重地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,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的“资产”,也是他活下去的全部精神支柱 。
“全身上下就剩五毛钱了,这人怕是要疯吧?”旁边的路人还在嘀咕,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下前首富崩溃痛哭的画面博眼球。
然而,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——
那个穿着破军大衣的男人,在寒风中缓缓抬起头。
他看着被贴满封条的别墅,看着空荡荡的车库,看着这一地鸡毛的凄凉景象,突然耸了耸肩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低笑从他喉咙里溢出。
紧接着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封得好!贴得好!”
陈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路人们吓傻了:“完了,真疯了。”
但没人知道陈峰在笑什么。
他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