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了起来。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眼神里的迷茫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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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理会独眼老头的警告,而是拖着沉重的步子,走向了下一个垃圾桶。
那是一个分类垃圾桶。左边是可回收,右边是不可回收。
但在现实里,没人会在意分类。
里面混合着竹签、用过的纸巾、腐烂的水果皮,还有半碗倒扣在里面的麻辣烫汤底,红油还在往下滴。
陈峰站在垃圾桶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那股酸臭味直冲天灵盖,让他一阵反胃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苏糖那张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脸。
“只要能活下去……”
他猛地睁开眼,把手伸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污秽深渊。
指尖触碰到了黏腻的液体,冰冷、恶心、滑腻。
陈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但他没有缩手。他在垃圾堆里摸索着,像是探雷一样小心翼翼又坚定。
突然,指尖碰到了硬物。
是一个易拉罐!
陈峰心中一喜,刚要把它拽出来。
“砰!”
后背突然遭受重击,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撞在了垃圾桶上。垃圾桶被撞翻,里面的残羹冷炙泼了他一身。
“跟你说话听不懂是吧?聋子?!”
陈峰狼狈地趴在地上,半碗麻辣烫的红油挂在他的头发上,顺着脸颊往下流,辣得眼睛生疼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透过红色的油污,看到了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破皮夹克的中年男人,秃顶,满脸横肉,手里拎着一根带钩子的铁条。刚才那个独眼老头正站在他身后,指着陈峰一脸幸灾乐祸。
“赵四哥,就是这小子!刚才一直在那贼眉鼠眼的,一看就是想来抢地盘的!”独眼老头添油加醋地说道。
被称作“赵四”的男人走上前,一脚踩在陈峰的手背上,用力碾了碾。
“啊——!”
十指连心,剧痛让陈峰忍不住惨叫出声。
“懂不懂规矩?”赵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唾沫星子喷在陈峰脸上,“这条街,从南头到北头,每一个垃圾桶都姓赵!想在这刨食,要么交保护费,要么把手留下!”
陈峰疼得浑身颤抖,但他没有求饶。
他的另一只手,还死死攥着刚才从垃圾桶里摸出来的那个易拉罐。
那是他的。
是他放下尊严换来的第一个成果。
是他活下去的希望。
“松手!”赵四眼尖,看到了那个易拉罐,举起手里的铁钩子就要打,“这罐子也是你能拿的?”
“不……”
陈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,他蜷缩起身体,把那个易拉罐死死护在怀里,用后背对着赵四的铁钩,“这是我捡的……是我捡的!!”
“妈的,是个疯子!”
赵四骂了一句,铁钩狠狠抽在陈峰的背上。
“啪!”
军大衣发出一声闷响,棉絮飞溅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陈峰感觉脊椎都要被打断了。但他依旧像个蜷缩的刺猬,死不松手。
以前,他为了几百亿的项目可以在谈判桌上三天三夜不合眼。
现在,他为了一个一毛钱的易拉罐,可以在拳打脚踢下死不松口。
这就是生存。
“打!给我往死里打!让他长长记性!”赵四招呼着身后的小弟。
雨点般的拳脚落在陈峰身上。他感觉肋骨在呻吟,嘴角磕破了,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。
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不能给。
如果连这个都守不住,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殴打终于停了。
也许是打累了,也许是怕出人命引来警察。
“呸!穷骨头,真硬!”赵四往陈峰身上吐了口唾沫,骂骂咧咧地收起铁钩,“以后看见我们绕着走!再让我看见你伸手,把你爪子剁了!”
脚步声远去。
步行街的角落里,只剩下一地狼藉。
陈峰躺在脏水里,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。
许久,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他艰难地翻过身,仰面看着天空中飘落的冷雨。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红油,冰冷刺骨。
他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怀抱。
那个易拉罐,已经被压扁了,扭曲得不成样子,但还在。
陈峰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废铝块,突然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。
牵动了嘴角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还在笑。
“一毛钱……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