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小了点，但夜更深了。

    陈峰也不管自己那只手还脏着，一把抢过苏糖手里的三轮车车把。

    那车把上缠着几圈厚厚的胶布，已经被磨得发亮。车斗里装着铁皮烤炉、半袋生红薯，还有那个被砸得有点变形的保温杯。

    沉。

    真沉啊。

    以前陈峰觉得几千亿的合同沉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现在他觉得这一车红薯更沉，因为这是苏糖的命。

    “我来推。”

    陈峰的声音还有点哑，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霸道。哪怕穿着破军大衣，那一瞬间的气势也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。

    苏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帮忙：“路滑，两个人推省劲儿。”

    “揣兜里！”

    陈峰侧过头，瞪了她一眼：“手都冻成那样了，还不老实？给我揣那那个破棉袄兜里，暖和不过来就不许拿出来！”

    苏糖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圈一红，乖乖地把那双肿得像馒头一样的手缩进了袖筒里。

    “凶什么凶……要饭的脾气还挺大。”

    她小声嘟囔着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在哈尔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。

    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织在一起，像两棵在大雪中互相依偎的树。

    陈峰推着车，腿虽然还有点瘸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他的背宽厚结实，像一堵挡风的墙。

    苏糖跟在侧后方，看着这个穿着军大衣的背影。

    那件军大衣是真丑。绿得发黑，领口全是油泥，后背上还有一个烟头烫出来的洞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。

    “喂，陈峰。”

    苏糖吸了吸鼻子，快走两步跟上他的节奏：“你这身皮哪捡的？品位也太差了。比我这胶带补的棉袄还丑。”

    陈峰头也没回，呼哧带喘地推着车上坡。

    “丑是丑了点，但实用。”

    他咧嘴一笑，满脸的大胡茬子上挂着白霜：“在垃圾桶里翻身容易，耐造。而且这颜色好，吉利，像咱们红星的股票，万年长青。”

    “呸！那是韭菜绿！”苏糖笑骂了一句，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伸出一只手，悄悄抓住了陈峰军大衣的一个衣角。

    陈峰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推车的动作更卖力了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周围的繁华逐渐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路灯，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光亮。墙皮脱落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乱接，楼道口堆满了杂物和冻成冰的脏水。

    陈峰的心揪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苏糖在一栋看起来随时会塌的老楼前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她指了指楼侧面一个黑漆漆的半地下入口，楼梯陡峭，还结着冰，像个张着嘴的怪兽。

    “就住这儿？”陈峰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“这儿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苏糖一脸坦然，熟练地帮着陈峰把三轮车锁在楼梯口的铁栏杆上。

    “这儿离中央大街近，房租便宜，一个月才三百。而且这半地下室有个好处，接地气，冬天虽然冷点，但不像顶楼那样漏风。”

    苏糖一边说着，一边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，打开了那扇只有半截露在地面的铁门。

    “嘎吱——”

    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一股混杂着潮气、霉味和煤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苏糖回头，看着站在雪地里发愣的陈峰，笑着招了招手：

    “还愣着干啥？你是贵客，还得我请你啊？”

    “进来吧，咱们到家了。”

    陈峰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，看着站在门口对他笑的苏糖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他觉得这哪里是贫民窟的地下室。

    这就是全天下最温暖的皇宫。

    “哎！来了！”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