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令人窒息的短信轰炸声彻底消失,陈峰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那口气很长,仿佛把他这几个月在下水道里攒的霉气、在垃圾桶边受的窝囊气,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。
他并没有像周围人预想的那样疯狂大笑,或者跳起来把桌子掀了。
相反,他伸出手,动作无比轻柔地捡起了桌上那根沾满了番茄酱、掉在桌上的半个鸡腿。
他随手扯了一张餐巾纸,仔细地把鸡腿上的番茄酱擦掉,又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老婆,接着吃。”
陈峰把鸡腿重新塞回苏糖手里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久违的、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光芒。
苏糖捧着那个差点被扔掉的鸡腿,人还是懵的:“老公……咱们都有那么多钱了,还要吃这个掉桌子上的?”
“吃。”陈峰拿起一块吮指原味鸡,狠狠撕咬了一口,满嘴流油地说道,“这可是咱们吃过的‘最贵’的鸡腿。没有它,那破手机能醒?这鸡腿就是咱们的开国功臣,得供着。”
苏糖被逗乐了,“扑哧”一声笑出了鼻涕泡。
她吸了吸鼻子,狠狠点头:“对!不能浪费!这可是花了138块巨款买的!”
于是,在满屋子食客像看精神病一样的目光注视下,这两个穿着破军大衣和补丁棉袄的“乞丐”,竟然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。
他们不再缩手缩脚,不再顾忌别人的指指点点。
陈峰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,那是他在董事会上才有的坐姿;苏糖翘着二郎腿,那是她在巴黎秀场前排才有的气场。
两人慢条斯理地啃着炸鸡,喝着没有冰的可乐,仿佛面前摆的不是快餐,而是满汉全席。
隔壁桌那个刚才嘲讽他们的小伙子,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小声嘀咕:“这俩人……怎么感觉突然变了?那个大叔的眼神,刚才看我一眼,我怎么有点腿软?”
吃完最后一口蛋挞,苏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,突然凑近陈峰,压低声音问:
“老公,咱们现在到底有多少钱啊?我刚才没数清楚。”
陈峰抽出一张纸巾,优雅地擦了擦嘴,又帮苏糖擦掉嘴角的渣子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的飞雪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这么说吧。如果把哈尔滨大街上所有的冰块都换成同样大小的南非真钻,咱们的钱,大概能把这座城填满。”
苏糖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咱们岂不是能把肯德基买下来?”
“把总部买下来都够了。”
陈峰站起身,拎起放在脚边的那个红白蓝蛇皮袋——里面装着那几个空瓶子。即使身价万亿,他也没打算把这些瓶子扔了,这是战利品,是勋章。
“走吧,苏总。”陈峰向苏糖伸出一只手,微微欠身,那是绅士邀请淑女跳舞的姿势,“吃饱喝足,该去干活了。”
苏糖把手放进他依然粗糙但温暖的掌心,昂起头:“走!回家!”
两人牵着手,在一众惊愕、不解、甚至带着点敬畏的目光中,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。
“欢迎下次光临!”服务员下意识地喊了一声,声音都在发颤。
推开厚重的玻璃门,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。
但这一次,陈峰没有缩脖子。
他解开军大衣的扣子,猛地一甩,那件沾满油污的旧大衣竟然被他甩出了战袍披风般的气势,直接披在了苏糖的肩上。
“穿着,别冻着我那一千亿的身子骨。”
苏糖裹紧大衣,刚想说话,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原本空旷的肯德基门口,不知何时,已经停了一辆车。
那是一辆通体漆黑、长得像船一样的轿车。车头那尊纯金的“欢庆女神”立标,在雪地里散发着刺眼且高贵的金光。
挂着京A·牌照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,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静静地匍匐在马路牙子上,与周围那些沾满泥水的出租车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
车旁,站着一位戴着白手套、穿着笔挺燕尾服的司机。
看到陈峰出来,司机并没有因为他那一身乞丐装而有丝毫迟疑。他快步上前,在那堆积雪中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洪亮且恭敬:
“陈先生,苏女士。龙哥让我来接二位回家。”
周围路过的行人都看傻了。
有人揉了揉眼睛:“我瞎了?劳斯莱斯接乞丐?”
有人掏出手机狂拍:“卧槽!这是什么神豪体验生活的节目吗?”
陈峰看着这辆熟悉的车,那是他曾经的座驾之一,没想到系统连这也给赎回来了。
他淡淡地点了点头,牵着苏糖走下台阶。
司机拉开厚重的车门。车内温暖如春,真皮座椅散发着奢华的味道。
陈峰先护着苏糖上车,然后自己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隔绝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