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强是被“架着”出来的。
他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摊烂泥,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苏巧瘦弱的肩膀上,而苏大嫂在另一边虚扶着。
这一路走得那是相当艰难。
苏强一路哼哼唧唧,每走一步都要倒吸凉气,听那动静,像是下一秒就要噶的样子。
苏巧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三人就这么磨磨蹭蹭到了生产队。
为啥来生产队呢?这不是因为苏强走不了道了嘛,去厂里也得去汽车站才能坐车呀!
他这半死不活的,怎么能走到汽车站呢?
于是,三个人商量了一下,跟村里打个招呼,借村里的牛车去镇上,再坐汽车去县里。
苏强两口子为了演的逼真,怕在村里穿帮,两口子把苏乔哄在家里,不让他出去。
然后苏大嫂就进村子里搞事情,说苏强突然病了,要去城里看病,并且婉言谢绝了要到家里探望的人。
说怕传染,因为苏强咳嗽,那谁还敢去啊?
她怕别人不信,也怕苏巧不信,还特地找了村里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赤脚大夫。
这个赤脚大夫呢,是大队会计他爹,因为儿子有权,所以他混了一个赤脚大夫,实际上他啥也不会。
曾经村里有一个小孩儿,因为没油水拉不下来屎,找他给开点药,也不知道他给开的啥,那户人家也敢给孩子喝,喝完了之后差点把孩子送走。
那家伙拉的呀,肠子差点拉出来,后来没招了,去县里捡回了一条命。
就这样也没把他拉下来,因为人家儿子有权。
也不知道苏大嫂跟这老男人说了什么,这老男人背着药箱到了苏家,然后就按照苏大嫂教给他的话把苏强的病说的非常严重,还扔下了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药。
苏乔也没怀疑,觉着她大哥确实是病入膏肓了。
总之两口子安排好之后,今天早上就准备去接班了。
牛车晃晃悠悠的到了镇上,天光已经亮了,三个人又坐上了公交车来到了县里。
到了县里,大概是苏强人逢喜事精神爽吧,出了汽车站,竟然被两个人扶着走到了纺织厂大门口。
苏巧是最欣慰的,觉得是她大哥心情好了,是不是这样,她大哥身体就会越来越好?
门卫的吴大爷,正在戴着老花镜看报纸,他翻起眼睛,从眼睛上方看到了大门外面的三个人。
认识,那不就是苏巧和她大嫂吗?那中间扶着那个,不就是上次来闹的那个苏巧她大哥吗?
哦对了,就是肺结核那个吧?
吴大爷叹了口气,真是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呀!看这形势有啥不明白的,肯定是得手了呗!
他从未见过如此缺心眼子之人。
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,这位苏巧同志可倒好,不长一智,她还倒退了。
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
他算看明白了,这位苏巧同志以后没个好,不被这一家子榨骨吸髓,他吴字倒着写。
老爷子趴在窗台上,脑袋伸到窗外,朝大门外喊,“干啥呀?又是啥事儿啊?
苏巧同志,你回来上班就回来呗,咋还把你大哥带回来了?”
因为彻底能接班了,苏大嫂感觉她男人就是这个单位的人了,那腰杆子可直了,比上回硬气多了。
说话也非常的有底气,“你一个看大门的,你问那么多干啥呀?赶紧的,给我们开门。”
吴大爷,“……唉哟,好大的口气啊!这厂是你家开的吗?你想进就进?
别说是你了,就是厂长他爱人来了,到这儿也得说明为啥要进场,她也得签字儿,你算老几呀?啊?”
苏大嫂想跟吴大爷耍横,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,毕竟她男人还没接着班呢!
况且人说厂长爱人来了都得说明来干啥,那她男人就算接了班,也干不过厂长啊!
她使劲儿的朝苏巧递了个眼色。
苏巧,“大爷,我们是真来办正事儿的,我大哥是来接我班的,今天来特地办手续,大爷你行行好,别难为我,给我开门行不行?”
吴大爷,“啥?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干了,让一个病秧子来接你的班?他干得了吗?你这不是给单位添负担吗?
这特么要是死在工作岗位上,算谁的?”
这话说的,把苏家两口子气够呛,你才死在工作岗位上呢?
苏大嫂,“你这老头儿,说啥呢?我男人现在好好的呢,还喘着气儿呢,啥叫死在工作岗位上啊?你这不咒我们家吗?
再说我们家接不接班关你屁事儿啊,你管的倒是宽,赶紧的,把门给我打开。
办手续这个事儿是领导说了算,不是你一个看大门的说了算,你逞啥能啊!?
那万一领导答应呢?你说你这是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,这不白得罪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