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不得这两个人能在部队大院里无风三尺浪,确实有两下子。
周清欢站在那儿,看着周围那些人的脸色一个个变了。
刚才还有人同情她被传闲话,现在那些同情全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警惕,是打量,是那种恨不得离她远一点的嫌弃。
一个穿碎花褂子的矮个子女人嘴一撇,“顾营媳妇儿,我问你句话啊,你既然都承认了自己成分有问题,咋还能嫁到部队来呢?
顾营长可是咱团里数得上号的好干部,你这不是害他吗?”
旁边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媳妇跟着接话,“就是啊,顾营长那是多好的人呐,打仗受过伤,立过功的。
你成分有问题你不早说,非得等人家娶了你再暴出来,这不是坑人吗?”
李娟气得脸都红了,“你们在这儿胡说八道啥呢?小周都说了也不对,你们聋了还是咋的?”
那矮个子女人翻了个白眼,“那她也说了呀,又对又不对,那到底啥意思?含含糊糊的,心里没鬼她遮遮掩掩干啥?”
另一个嗓门大的女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,趴着栏杆往下喊,“我说句不好听的啊,要我是你,我立刻就跟顾营长离婚,也不能拖累人家。人家一个前途大好的军官,让你一个成分有问题的给连累了,你良心过得去?”
“对对对,做人得讲良心。”
“就是,人顾营长图啥啊?”
李娟气个倒仰。
这帮人,一个比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。啥离婚不离婚的,嘴皮子一碰,说得倒是大义凛然,换了她们自己,怕不是哭天抢地地赖着不撒手。
小周也不知道咋想的,不说话,是吓到了还是根本就不怕,但那些人就更来劲了。
一个尖嗓子的女人冷不丁冒出一句,“我要是被这么当众揭发了,我可没脸活了,干脆一根绳子吊死拉倒。”
这话落地,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因为所有人都想起来了,周清欢手里确实拎着一根绳子。
那根绳子现在就扔在她脚边的地上,盘成一团。刚才好像还说,她要上吊讨公道啥的。
几个人的目光落在那根绳子上,又抬起来看周清欢,脸上的表情变得五颜六色,这,不会是真的要上吊吧?
说那话的女人自己也愣了一下,往后缩了半步,嘴硬道,“我就那么一说。”
王翠芬和刘桂兰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眼睛里有一丝得意。
她们就等着周清欢崩溃。
等着她哭,等着她求饶,等着她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回家去,她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。
李娟急了,一把拽住周清欢的胳膊,压低声音,“清欢,咱别跟这帮人废话了,回去找领导,让领导出面收拾这些长舌妇。”
周清欢没动。
李娟又拽了她一下,“你听我说,这帮人就是墙头草,大字不识一个,你说啥都没用的。”
周清欢拍了拍李娟的手背,扭头看了一圈儿。
楼上楼下,前前后后,少说围了二三十号人。
王翠芬叉着腰,刘桂兰抱着胳膊。
那些七嘴八舌的女人们,有的同情顾绍东,有的就是纯看热闹,还有的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嘴脸,好像她们多干净似的。
周清欢把眼睛眯了起来。
院子里那些嗡嗡嗡的议论声还在继续,有人还在说什么离婚、什么良心、什么成分。
“都说完了吗?”
嘈杂声降了一半。
“说完了就闭上逼嘴。”
这回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她。
周清欢伸手从袋里摸了摸,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。
她捏着那张纸,没急着展开,先看了王翠芬一眼,又看了刘桂兰一眼。
“你们两个在医院的时候,亲眼看见我干了什么,不用我提醒吧?”
刘桂兰的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。
周清欢把那张纸展开,反过来,正面朝着人群,举得高高的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“这是断亲书。”
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前排几个女人伸着脖子往那张纸上看,有的人识字,已经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了。
周清欢拿着那张纸,手臂稳得很。
“在场的人刚才叽叽喳喳说了一堆,说我成分有问题,说我爹妈是坏分子,说我连累了顾绍东。”
“那我今天,就郑重的介绍一下我自己。”
她用另一只手往王翠芬和刘桂兰那个方向一指。
“这两位当时就在我旁边的病床上躺着,亲眼看见我拿着这张断亲书,跟秦家断了关系。白纸黑字,手印都按了。”
王翠芬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刘桂兰低下头,不看周清欢的眼睛。
周清欢接着说。
“秦家确实是下放的。但是,他们跟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