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归源之地湮灭的轰鸣已然消失,但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带来的心悸感,仍如跗骨之蛆般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阶梯墙壁上流淌的柔和导引光,此刻映照着众人苍白如纸的脸和褴褛染血的衣衫,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惨淡。
审判者在前方沉默引路,步伐依旧精确恒定,仿佛刚才那场差点将所有人葬送的惊变,于它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任务状态更新。它胸口那枚“仲裁天平”徽记,散发着稳定的幽蓝微光,在这压抑的寂静中,格外刺眼。
林枫被凤清舞搀扶着,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肩伤口撕裂般的痛楚,经脉中混沌真元紊乱如沸,更严重的是心神上的冲击——混沌剑仙残留剑意传递的信息太过骇人,那“噬道之种”、“反向追溯本尊”、“诸天危矣”的字眼,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。星图玉板仍在,微微发烫。丹田内,那枚自主爆发后似乎耗尽了力量的混沌碑碎片,此刻沉寂下来,光华黯淡,只余一丝微弱的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芒缓缓流转,传递着淡淡的疲惫与……某种更深层的、林枫暂时无法理解的“审视”感。
夜无痕扛着再度陷入深度昏迷的李纯阳,猩红的魔瞳低垂,阴影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,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条,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释空走在最后,佛光内敛,面色沉凝,手中一串古朴的念珠被无意识地快速拨动。
阶梯向上,似乎比下来时更加漫长。每一级台阶,都像踩在通往最终审判的路上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那扇通往仲裁大厅的墨玉门户。门户紧闭,表面流淌着静谧的淡金色光晕,与离开时别无二致。
审判者在门前停下,没有回头,机械的声音响起:“抵达仲裁大厅外层门户。请准备接受最终协议判定。”
它抬起手臂,幽蓝光束再次射向门上的天平徽记。
门无声滑开。
大厅内,景象依旧。
高远的星空穹顶缓缓旋转,巨大的立体天平流光溢彩,墨玉墙壁上记录着万古律法,七座空置的仲裁席冰冷庄严,六具仲裁者遗骸静立如雕塑。
但那股充斥大厅的、浩瀚古老的无形力场,似乎……变了。
不再仅仅是“扫描”与“审视”,而是多了一种沉重的、压抑的、仿佛风暴降临前最后寂静的“凝滞”感。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。
众人踏入大厅,身后的门户悄然关闭,隔绝了退路。
审判者走到大厅中央,面向首席仲裁官的空位,垂首肃立,如同一个等待最终指令的士兵。
短暂的死寂。
随后,那苍老、迟缓、带着岁月磨损感的声音,再度从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响起,正是星枢残灵。
“归源之地……锚点能量反应……消失。确认湮灭。”残灵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缓慢,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重量,甚至能听出一丝极淡的……“疲惫”?“协议判定:交易执行失败。目标锚点已不存在,稳定任务无法完成。”
冰冷的宣告,让众人心头一沉。
凤清舞扶着林枫的手臂微微收紧。夜无痕将李纯阳轻轻放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,魔气无声缭绕指尖。释空上前一步,双手合十,口宣佛号,周身隐隐有淡金色佛光流转,虽不强盛,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庄严。
林枫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,挣脱凤清舞的搀扶,独自上前几步,挺直脊梁,尽管身形微晃,目光却直视着那空置的首席仲裁席,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对视。
“前辈,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交易失败,非我等不尽心,亦非前辈协议不公。实乃归源之地锚点,早已被外敌侵蚀污染!侵蚀者,正是影噬族之力,混杂慕容氏功法特征!混沌剑仙前辈残留剑意示警,言此乃‘噬道之种’,意在通过锚点反向追溯剑仙本尊道标,图谋甚大!方才湮灭,亦是剑仙前辈残留意念为阻其图谋,发动‘归墟之引’,自我抹除所致!我等险些葬身其中!”
他一口气将最关键的信息道出,语气急促却条理分明。
大厅内,那股凝滞的力场,似乎波动了一下。
残灵沉默了。这一次的沉默,格外漫长。穹顶旋转的星空,速度仿佛都减缓了一分。中央那巨大的天平徽记,两端代表“秩序”与“变数”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,流转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。
“影噬……慕容……噬道之种……”残灵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,声音中的磨损杂音似乎更重了,“信息检索……深层数据库关联碎片调取……权限不足……部分加密记录存在异常访问痕迹……时间戳对应……‘净火叛乱’后期……”
它似乎在艰难地调动着早已破碎不全的记忆库。
“确认……外部侵蚀可能性存在。审判者单元,调取‘归源之地’外围监控日志(最后十万年摘要)。”残灵下令。
这章没有结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