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六和吴颉离开城门已有二十余里,脚下的路从夯实黄土的官道,渐变为碎石混杂的土路,再变成杂草丛生的羊肠小径。
周遭的景色也愈发荒凉,农田村落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枯树林、裸露的灰白岩壁,以及远处那片连绵起伏、植被稀疏的荒丘。
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、像是铁锈混合着腐土的怪异气味。
“再往前五里,就是乱葬岗外围,而我们要去的荒坟区,在更北边,靠近黑风岭余脉的山坳里。”吴颉指着手中一份简陋的皮质地图,这是他们用宝物换取功勋,再用十点功勋从后勤堂兑换来的北郊简图,上面用朱砂粗略标注了几个危险区域。
姜六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画了三个骷髅标记的区域:“荒坟……据说那里是百年前一场大战后,掩埋双方无名尸骨的万人坑,后来逐渐成了抛尸埋骨之地,阴煞之气经年不散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吴颉压低声音,脸色凝重,“我昨晚花费一些东西特意去任务堂查阅了过往卷宗,当然,只是开放给缉邪卫和镇邪卫看的部分。关于北郊荒坟的记录,近十年有十七次,其中十四次任务失败或人员失踪,成功完成的三次里,都是校尉亲自出手,其他失败的都是镇邪卫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最近的一次记录,是三个月前。一队五名金章镇邪卫,全是无漏境的武者,接取了清理荒坟外围‘尸变’的丙上任务,结果……全军覆没,只找回一些破碎的兵器和染血的衣物碎片。事后评估,任务等级错误,然后调整为乙下,怀疑出现了‘血尸’级别的邪祟。”
“血尸……”姜六咀嚼着这个词。训练时老者提过,血尸并非黑雾族,而是雾祭司打造,由极浓的阴煞血气滋养,或修炼特殊邪功的武者死后尸变而成,保留部分生前战斗本能,嗜血狂暴,体如精铁,爪牙带剧毒,且能操控自身污血与周围血气伤敌。最低等的血尸,也堪比气海境初期武者,而强大的,甚至能达到元丹境。
“那队镇邪卫,最弱的也是无漏境中期,领队的是半只脚突破先天。”吴颉忧心忡忡,“即便如此也折在那里,连逃都逃不走,说明起码也是气海境中期以上的血尸。我们两个气海境初期固然有点实力,但难免会有意外……”
“所以这次任务评级为乙下,基础功勋高达五百。”姜六目光沉静,“这次应该是对我们的考验,我们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,当时那位校尉的眼神中,一旦我们拒绝,或许会......所有宗门幸存者中,就我们两个修为最高,如果我们不接这个任务,或许就会成为镇邪司杀鸡儆猴的那只鸡。”
姜六知道,他们当时,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,这明显是匹配他们修为的任务。
通过考验,或许能够在镇邪司站稳,如果不能,那只能怪自己的实力不济。
他看向吴颉:“无论如何,既然接了任务,总要去看一看。若事不可为,我们便在外围探查,收集足够情报就撤回。即便只拿基础情报功勋,也比许多丁级任务强。而且……”
姜六的眼神变得锐利:“风险越大,机遇越大。五百功勋,足够我们跨过缉邪卫,成为镇邪卫。在镇邪司,实力和权力,才是活下去的根本。”
吴颉沉默片刻,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逐渐坚定:“你说得对。凉凉还不知下落,我必须变强,才有能力去找她。这任务……我们小心行事。”
“等我们在镇邪司掌握权柄,找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。”姜六说道。
两人不再多言,加快脚步,朝着那片被不祥气息笼罩的荒丘行进。
越靠近荒坟区,周遭环境越发死寂。鸟兽绝迹,连虫鸣都听不到一声。枯死的树木枝丫扭曲,如同挣扎的鬼爪。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,有人类的,也有动物的,大多残缺不全。空气中的腐臭和铁锈味越来越浓,还夹杂着一丝甜腥,令人作呕。
前方出现了一道天然形成的、由乱石堆积而成的矮墙,像是地形的分界线。越过矮墙,景象豁然一变!
那是一片广阔而凹陷的山坳。地面呈暗红色,仿佛被鲜血浸染过无数遍。无数坟包杂乱无章地分布着,绝大多数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,只有歪斜的木牌或石头标记,许多坟冢早已塌陷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窟窿或惨白的骨殖。一些破烂的招魂幡和纸钱碎片挂在枯枝上,随风无力飘动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,整片山坳上空,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雾气,阳光透过这层雾气,变得昏暗而扭曲,给这片死地蒙上了一层血色薄纱。即使站在矮墙外,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冷、粘稠、充满恶意的气息扑面而来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。
“好重的血煞之气!”吴颉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斩邪刀。刀身微微震颤,发出低鸣,似是对此地气息的排斥与警示。
姜六也感到体内金色真气的自行加速运转,那股至阳至正的气息在血煞环境的刺激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