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鸣渐起,夜枭的咕咕声偶尔从远处林间传来,更添几分静谧与神秘。
黑石村的方向,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,如同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微弱萤火,那是村民家中油灯的光。大部分人家为了节省灯油,早已歇下,整个村庄沉浸在劳作后的疲乏与沉睡中。
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,悄然出现在村外一处长满灌木的山坡上。正是姜六和吴颉。
“姜师弟,我就不过去了。”吴颉压低声音,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方向隐约可见的山洞轮廓,“我在那边找个地方落脚,顺便警戒。你安心回家团聚,若有情况,以哨声为号。”他递给姜六一枚小巧的骨哨。
他知道姜六此次低调返乡,必有深意,自己一个外人贸然出现,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
姜六确实也有自己的想法,他从吴颉那里拿走了属于他那部分的地灵乳和剩下的那枚先天果。他想要拿地灵乳换这枚先天果,吴颉怎么也不肯,说这枚先天果本就是姜六的。
姜六接过骨哨,点点头:“有劳吴师兄。少则三日,多则五日,我便会出来寻你。”
“不急,你难得回来,多陪陪家人。”吴颉摆摆手,身影一晃,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旁边灌木丛,向着那处山洞潜去。
姜六目送吴颉离去,随后静静站立了片刻。魂念如同无形的涟漪,谨慎地向着黑石村的方向铺展开去。整个村子尽收眼底,村子中心那处房子,没有任何人居住,很空,说明那名赤虹宗外门弟子,应该是得到消息跑了,而村子安然无恙,家人也没事,他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黑石村本就偏僻,在这乱世将起的时候,偏僻之地反而是最好的保护。
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,没有陌生的强大气息,只有村民们沉睡中平稳或略显疲惫的呼吸心跳,以及少数几家传来的压抑咳嗽或梦呓。
确认安全后,姜六收敛气息,《隐灵诀》自然运转,将自身气海境中期的修为波动几乎完全掩盖,只流露出比常人略强健些的气血感。
他身影一动,流云步施展开来,却不是直线前进,而是如同夜色中一缕飘忽的轻烟,沿着村外稀疏林木和土埂的阴影,以近乎完美的隐匿轨迹,向着记忆中的家宅而去。
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,他的速度太快。没有踩碎任何枯枝,魂念早已将前路每一处细节映照心间。
几个起落间,他已避开了村中那条主要土路,绕到了村子的西北角,那里地势稍高,散落着几户人家,最边上那座比其他土房更显低矮破旧、院墙歪斜的院子,便是姜家老宅。
姜六疑惑的是,家里虽然有变化,但变化有限,不知道那银子为什么不用?
院门是简陋的木板门,用一根粗糙的木栓从里面闩着。
但这难不倒姜六。他手指在门缝处轻轻一按,一缕细微却柔韧的金色真气透入,精准地拨开了门栓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他侧身闪入,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,插好门栓。
地面坑洼处积着前两日雨后的泥水,泛着微光。
正房窗户里透出极其微弱的、摇曳的昏黄光线,隐约有低低的、压抑的咳嗽声传来,是姜老汉的声音。
姜六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。
他站在院中阴影里,没有立刻上前。魂念悄然探向屋内。
堂屋里,景象映入“眼”帘。
一盏豆大的油灯放在掉了漆的旧木桌上,光线昏暗,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。姜老汉佝偻着背,坐在一条矮凳上,手里拿着旱烟杆,却没有抽,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他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,头发几乎全白了,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团蓬乱的枯草。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如同刀刻斧凿,眼皮耷拉着,眼袋浮肿,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与疲惫。
姜老太坐在他对面的木床上,就着油灯微弱的光,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裳。她的动作有些迟缓,手指不时要停下来揉一揉眼睛。
她也老了许多,头发花白了大半,以前还算圆润的脸颊瘦削下去,颧骨凸出,嘴唇紧抿着,偶尔停下针线,抬头望一眼黑漆漆的窗外,眼神空洞而茫然,随即又低下头,更用力地扎下一针,仿佛要把所有的担忧和悲伤都缝进布里。
堂屋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,只有姜老汉偶尔压抑的咳嗽和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东厢房和西厢房里,传来几个哥哥和嫂子们沉睡的呼吸声。姜大似乎翻了个身,嘟囔了句梦话……
一切都熟悉,却又陌生得让姜六心头发酸。
记忆中的家,虽然清贫,但总有一种坚韧的、向上的生气。而眼前这个家,却被一层厚厚的的阴霾所笼罩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或许知道这阴霾从何而来。
赤虹宗的消息或许已经传到这个小村子了。
几个哥哥都娶了亲,加上家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