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瞬间凝固。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,紧紧抓住石头的衣角。竹竿和泥鳅脸色大变,下意识地挡在了前面。其他孩子也都惊恐地看过来。
石头紧紧抿着嘴唇,瘦弱的胸膛起伏着,他看着地上诱人的食物,又看了看身后惊恐的同伴,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。
最终,他弯腰,却不是去拿布袋,而是将它轻轻推回到姜五脚边。
“我们不卖人。”石头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,“吃的,我们自己能找。你走吧。”
竹竿也鼓起勇气喊道:“对!我们不要你的东西!快走!”
姜五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。他没有纠缠,捡起布袋,转身就走,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。
身后,传来孩子们松口气的低语和石头安抚小女孩的声音。
东市水沟巷深处。
这里靠近污水沟,气味难闻,一处半塌的窝棚里,住着几个孩子。核心是一个叫铁牛的少年,约莫十五岁,长得异常壮实,皮肤黝黑,憨厚的脸上总是带着点茫然。
他身边跟着三个瘦小的孩子,两个男孩一个女孩,都面黄肌瘦,怯生生的。
铁牛脑子似乎不太灵光,反应有点慢,但有一身蛮力。他主要的工作是帮附近最底层的苦力扛一些零散重物,换点微薄的食物。他从不与人争执,拿到吃的,总是先分给三个小的,自己只吃最少最差的部分。
有一次,一个地痞想抢他刚换来的一块粗粮饼,铁牛死死护住,被打了好几拳也不松手,直到地痞骂骂咧咧地离开,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已经弄脏的饼掰开,分给眼巴巴看着他的弟弟妹妹。
姜五观察发现,铁牛对三个孩子的保护几乎是本能的,自己饿着肚子,也要先让他们吃。
但他缺乏机变,也不懂什么策略,全凭一股憨直的蛮劲和执拗的善良。
试探时,姜五换了一种方式。
他扮作一个丢失了钱袋、焦急暴躁的苦主,径直冲到铁牛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厉声质问是不是他偷了钱袋,扬言要报官抓他。
铁牛一脸懵懂和惊慌,笨拙地辩解:“没、没有……俺没偷……俺只扛包……”他身后的三个孩子吓得哭起来。
姜五不依不饶,指着窝棚里一个破旧的、看起来稍微值点钱的小铜壶,可能是他们捡来的:“还说没偷?那是什么?肯定是赃物!把你和这几个小崽子都抓进去!”
铁牛急了,脸憋得通红,猛地挣脱姜五,其实姜五没用力,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把三个孩子挡在身后,结结巴巴却大声道:“壶……壶是捡的!不是偷的!要抓抓俺!别抓他们!他们什么都不知道!”
他眼里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、保护身后之人的决绝。姜五“哼”了一声,装作将信将疑,又骂了几句,才愤然离开。
身后,铁牛笨拙地安慰着吓坏的孩子,把自己藏着的半块最硬的饼子拿出来分给他们。
忠诚、勇敢、有担当,虽欠机敏,但本质赤诚,可塑。
南城墙根土地祠。
这里阴暗潮湿,供奉的土地像早已斑驳不堪。住在这里的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,自称阿飞。
他身材矮小灵活,眼神滴溜溜转,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世故和狡黠。
他独自一人,没有固定的同伴,但似乎和附近几个小偷小摸的团伙有点联系。
阿飞的主要生计是扒窃。姜五观察了他两天,发现他下手极快,目标多是些看起来有些闲钱、又不够警惕的行人。得手后迅速消失,偶尔会分一点微不足道的收获给附近一个瞎眼的老太婆。
他嘴很甜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,但眼底深处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。
姜五的试探更为直接。
他跟踪阿飞,在他又一次得手、窃取了一个商人钱袋后,在一个无人的巷角堵住了他。
“小子,手艺不错。”姜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阿飞吓了一跳,但迅速镇定下来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,将刚到手的钱袋双手奉上:“这位……爷,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这点孝敬您老人家,高抬贵手……”他眼睛却在偷偷打量姜五,寻找逃跑路线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姜五冷冷道,“看你机灵,跟我做事。比你这偷鸡摸狗有前途。”
阿飞眼珠转了转:“爷让小的做什么?杀人放火小的可不敢……”
“打听消息,跑跑腿。做得好,有饱饭吃,有地方住。”
阿飞脸上露出心动之色,但随即又迟疑道:“就……就我一个?”
“暂时就你一个。”
阿飞犹豫了。他看了看姜五脸上的银色面具,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袋,显然比跑腿打探的短期收益高,最后讪笑道:“那个……爷,小的自由散漫惯了,怕是伺候不好您。这点钱您拿去喝茶,就当小的赔罪……”说着,就想把钱袋塞给姜五然后溜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