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逆着这毁灭性的风暴,一步一步向前。
每一步都沉重如山。
混沌劫骨在他体内疯狂运转,暗金龙纹与混沌道纹交织明灭,将源源不断的力量输送至四肢百骸。眉心龙形潮汐印记炽烈燃烧,湛蓝光华凝成一道护罩,勉强抵挡着那扑面而来的、混合着龙威与星渊污染的狂暴冲击。
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前方——那被幽绿邪光吞噬了大半的龙躯,那崩断的锁链,那濒临破碎的封印核心。
老龙煌最后那一眼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他心底。
歉意。
一位自囚三万年、为守护此界耗尽了生命、血肉与神魂的老龙,在即将彻底失控、沦为星渊走狗的最后一刻,对一位刚刚相识的后辈,流露出歉意。
歉意什么?
歉意自己没能再撑一撑?
歉意自己辜负了后辈“再等一等”的请求?
还是歉意……自己可能会亲手杀死这个身上流淌着胞弟源髓的年轻人?
凌天的脚步没有停。
“你疯了!”幽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被狂风撕扯得破碎,却依然清晰,“那不是你能抗衡的!”
她没有拦他。
她只是跟在他身后,斩怨剑横于胸前,白色剑光在狂暴的乱流中摇曳不定,却始终未曾熄灭。
凌天没有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如同深海中亘古不变的暗流,“但我答应过。”
答应过“再等一等”。
答应过“寻第三条路”。
答应过——信他。
现在,老龙煌等不到了。
但他凌天,不能就这样退。
他身后,幽澜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握紧剑柄,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斩怨剑中,让那白色的剑光亮得再纯粹一些、再坚韧一些。
剑身嗡鸣,仿佛在回应她的决意。
前方,那被幽绿邪光吞噬的龙躯猛地一震!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不似任何生灵的尖啸,从那张开的、布满黑色血管纹路的龙口中轰然爆发!音波混合着狂暴的污染能量,如同实质的巨锤,狠狠砸向凌天和幽澜!
咔嚓——
凌天的护罩瞬间出现裂纹,眉心印记剧烈闪烁!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脚步却未曾后退半步!
幽澜的白色剑光也被冲击得摇摇欲坠,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,但她同样咬紧牙关,死死站在原地。
就在这时——
那龙躯深处,在那被幽绿邪光几乎彻底淹没的最核心处,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……
“滚……出……去……”
是老龙煌的声音。
不是完整的意识,不是清晰的意志。只是最后一缕残存的执念,在被彻底吞噬前,用尽全部力气发出的——最后一道命令。
命令那侵入它神魂的星渊意志。
命令那正在操控它躯体的污秽存在。
命令它——
滚出去!
轰!!!
封印石柱爆发出最后的、也是最璀璨的暗金光芒!
堆积如山的龙骸,在同一时刻,同时亮起!每一根龙骨,每一块残片,都在这一刻释放出它们沉寂了三万年的、不屈的战意与龙威!
万龙共鸣!
不是哀歌,是战歌!
是无数早已陨落的龙族英灵,在最后时刻,响应老龙煌的呼唤,将自己的残留意念、残余力量,毫无保留地汇聚到一起,协助这位自囚三万年的守护者,做最后一搏!
“吼——!!!”
这一次,是真正的龙吟!
不是被污染后的尖啸,而是老龙煌用最后一丝清明,发出的、贯穿整个洞窟的龙吟!
那龙吟中,有三万年囚徒的疲惫,有与胞弟永别的悲伤,有对后辈托付的嘱托,有对入侵者的无尽愤怒——
更有一缕,微弱却炽烈的,希望。
龙吟化作实质的音波,与万龙骸骨共鸣的暗金光芒交织,形成一道铺天盖地的镇压力场,朝着那正在失控的龙躯——或者说,朝着龙躯深处那缕正在疯狂挣扎的星渊意志——狠狠镇压而下!
“嘶——!!!”
那星渊意志发出尖厉的、充满不甘与愤怒的嘶鸣!幽绿的邪光疯狂涌动,试图抵抗这最后的镇压!
但三万年积累的封印之力,万龙英灵的最后一搏,老龙煌燃烧最后一丝神魂换来的机会——岂是它能轻易挣脱的?
轰隆隆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