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守愚却在此时闭上了眼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这一吸，竟将大厅内所有悬浮的尸蛾灰烬、凝结的霜晶、甚至那惨绿火焰的余烬，尽数吸入鼻腔。他胸膛剧烈起伏，西装衬衫绷紧，显出底下虬结如古藤的肌肉轮廓。再睁眼时，那点幽绿毒眸已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瞳孔深处缓缓旋转的、黑白二色交织的太极微涡！【归藏·终式·太极藏心】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“消失”了。不是隐匿，不是收敛，是彻底从天地五行、阴阳气机中被抹去存在痕迹。连那翻涌的混沌黑暗，都仿佛失去了目标，探出的手臂僵在半空，茫然摇摆。罗正雄左脸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，眼神涣散，嘴角流涎；右脸傩面却疯狂震颤，裂缝中脓血狂涌，凝聚成一张扭曲哭笑的脸庞，对着顾守愚的方向，发出无声的咆哮。顾守愚动了。他没有进攻罗正雄，甚至没有看那傩面一眼。他只是迈步向前，径直走向高台左侧一扇不起眼的乌木屏风。屏风上绘着《百子闹春图》，孩童嬉戏间，隐约可见背景里一座飞檐翘角的朱红宫墙。他伸手，食指指尖点在屏风上一个胖娃娃仰头吹泡泡的位置。指尖落下，那泡泡竟真的微微鼓胀，泛起七彩光晕。“罗司令，您知道盛海为何叫‘盛海’么？”顾守愚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在谈论天气，“因为当年开埠，洋人勘测地脉，发现此处海眼之下，竟连着一条直通妖京地宫的‘浊龙伏脉’。您引蜈蚣精入基地，借军阵杀气激荡地脉，再以铜俑为引，本想借这场大乱，将伏脉彻底唤醒，好让您背上那位‘太乙夫人’，借龙脉之力，夺舍重生……”他指尖用力，那泡泡“啵”地一声破裂。屏风上，百子图中所有孩童的眼睛，齐齐转向顾守愚，瞳孔里映出同一个画面：江海警备司令部地下三层，七尊铜俑围成的北斗阵中央，地面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缝隙深处，不是岩石泥土，而是一片翻涌的、墨色海水。海面上，漂浮着无数具泡得发白的尸体，每具尸体胸前，都贴着一张焦黄符纸——正是罗正雄耳后那种。“可您忘了。”顾守愚收回手，指尖残留一点水渍，清亮得诡异，“伏脉既通，浊气可上涌，清气……亦可下行。”他忽然抬脚，狠狠踹在屏风底部！“哗啦——！”整扇屏风轰然倒塌，木屑纷飞。屏风后，并非墙壁，而是一面巨大无匹的青铜镜！镜面蒙尘，却仍能映出顾守愚身后景象：罗正雄瘫软在宝座上，傩面彻底剥落，露出底下森森白骨与蠕动肉芽；而那翻涌的混沌黑暗，此刻正被一股无形巨力强行撕扯、拉长，化作一道笔直的、连接镜面与地下三层海眼的墨色光柱！青铜镜面骤然亮起，映出的不再是顾守愚，而是万里之外、妖京地宫深处一座荒废已久的祭坛。坛上七盏长明灯同时爆燃，灯焰呈惨碧色，灯油竟是流动的墨色海水！灯焰中，七道虚影缓缓浮现——正是地下三层七具铜俑的投影！每一具投影额心，都嵌着一枚与顾守愚指尖水渍同源的清亮水珠。“您借浊气养妖，我借清气……”顾守愚转身，最后一次看向罗正雄，笑容如初雪消融，温柔而致命，“还债。”他打了个响指。镜面七盏灯焰中的水珠，同一时间炸开。没有声音。没有光芒。只有一种绝对的、真空般的寂静，以镜面为中心，瞬间席卷整个大厅。罗正雄身体猛地一震，七窍中 simultaneously 喷出墨色海水，海水落地即化为细沙，沙粒中裹着无数微小的、正在挣扎的白色骷髅头。那傩面骨架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，掉落在地，竟化作七块龟甲，甲上天然生就的裂纹，赫然是北斗七星方位！而顾守愚身后，那道墨色光柱无声坍缩，最终凝成一滴拇指大小的墨珠，静静悬浮于他掌心。墨珠内部，一只微缩的蜈蚣精正疯狂冲撞着无形壁垒，每一次撞击，都让墨珠表面泛起一圈涟漪——涟漪所过之处，墨珠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文字，全是《太乙混元经》失传千年的完整经文！顾守愚收手，墨珠消失。他整了整领带，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青铜门环，指尖在环内侧摩挲片刻，那里刻着一行极细小的字：“光绪廿三年，礼部造”。他将门环揣进西装内袋，动作从容得像收起一枚寻常纪念品。此时，大厅外终于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与呼喊，由远及近。有人在破口大骂，有人在嘶声询问罗司令下落，还有人在惊恐地报告：“……蜈蚣……蜈蚣全没了！地上只剩灰！连渣都没剩！”顾守愚走到大厅门口，停下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门外走廊尽头，一扇被爆炸掀开的玻璃窗。窗外，暴雨终于倾盆而下，雨幕如注，冲刷着基地高墙上新添的狰狞裂口。雨水中，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闪电劈开浓云，短暂照亮了远处江面——浪涛翻涌处，竟隐隐浮现出一座巨大、古老、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宫殿虚影，宫殿匾额上，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正随电光明灭：太乙宫。他抬手，轻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窗。冷雨兜头浇下，浸透他昂贵的西装，打湿他额前一缕黑发。他站在窗边，任雨水冲刷，忽然抬手，摘下左手腕上那块瑞士产的铂金机械表。表盘玻璃早已碎裂，指针停在11:59。他凝视着表盘深处，那枚小小的、仍在微微搏动的齿轮——那并非金属，而是一小片凝固的、泛着幽绿光泽的蜈蚣精甲壳。“时间到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淹没在滂沱雨声里。随即，他手腕一扬。那块价值连城的名表，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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