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抗目光静扫,心念如止水。
好在,他们并不知道他能看清他们的形貌。
既然如此,便不必点破。
他不再多看一眼,转而双眸微眯,将周身气机悄然内敛,如渊沉静,如夜无声。
仿佛方才那句平静的回应从未响起,仿佛那三道足以令北神域震颤的恐怖存在,不过只是这骨海中三缕略浓些的阴影。
阎舞再次躬身:“谢三祖成全!”
她目光落向陆抗,手指黑暗深处:“依照约定,四个时辰后,回到此处找我。这是可以感应到我位置的玉符,务必不要遗失。”
接着,她压低声音:“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,找到你想要的东西,立刻离开。否则,无人能保你性命。”
陆抗接过玉符,点了点头,化作一道流光,掠入骸骨林立的黑暗深处。
——
须弥寰内,
阴月、令狐棠已从陆抗渡劫时的惊骇中,回过神来。
两人本来有了一肚子牢骚要骂出来,但耽搁了这么长时间,那些唠叨反而沉寂不见。
或许,更多的是因为‘永暗骨海’的缘故。
这里的每一具尸骨,都来自‘神魔大战’时陨落的真魔,是真魔的尸骸之海,是承载着那段湮灭历史的寂灭坟场。
令狐棠和阴月,虽然都没有经历那场大战,便已经被封印在须弥寰内。
但看到这么多往昔的尸骨,心境难免会波澜暗涌。
特别是阴月,身为永夜魔族的魔尊,麾下战将百万,魔旌遮天。
可在最终那场席卷诸天的浩劫中,他的族人、将士、所誓守的一切……尽数陨落,血染星穹。
此刻,置身于这真魔尸骸堆积而成的永暗骨海,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往昔战场的嘶吼与悲鸣。
那些碎裂的骨,扭曲的脊,空洞的眼窝……无一不在无声诉说着湮灭的惨烈。
他微躬着狼躯,獠牙咔嚓咔嚓摩擦着,竭力抑制内心的刺痛与悲怆。
令狐棠心境更为坚韧,双拳微握,再松开时,已回复往昔慵懒。
“够了,往事已矣,骸骨终寂。你若沉湎于此,那就跳出去,随这片死海一起化作永寂的白骨吧。”
阴月呲了呲牙,幽暗的狼瞳轻颤了几下,许久才缓缓平复。
“本尊知道。用得着你来教训……”
令狐棠轻哼一声,语气转凝:“少贫嘴,这里阴气蚀骨,更积压着无数真魔陨灭前的执念与戾煞。陆抗孤身深入,若心神稍有缝隙,必被万魂所噬。你既知那‘噬魂魔珠’底细,就快些想想它有何特征,尽快寻到离开才是正理。”
阴月翻了个白眼:“这你就不懂了。此地对寻常神灵而言固然凶险,但对那小子来说……说不定是场千载难逢的机缘。”
他话音一顿,将声音凝成一缕,送入陆抗神识深处:“臭小子,‘噬魂魔珠’乃至阴之气凝聚所化,不必乱闯,去骨海中心看看。”
陆抗微微颔首,举目辨别方向。
此处骸骨如山,景象处处相似,纵有夜瞳加持,在毫无参照的茫茫骨海中,实在难辨方位。
阴月狼爪气的乱挥:“这还要本尊教你?你既已炼化黑暗玄力,便以它为引,小心释放一缕,去感应此地黑暗玄气最浓郁、最凝聚之处。”
陆抗自嘲般牵了牵嘴角。
短短半日之间,所历之事怕是比常人一生还要曲折跌宕,也难怪心绪浮动,乱了些许方寸。
他敛神静气,依言释出一缕精纯黑暗玄气,如墨滴入静水,悄然漾开。
刹那间,感知蔓延。
整片骨海在他“眼中”化作深浅交织的墨色涡流,而在极远之处,一团近乎凝固的黑暗正在缓缓旋转,如心脏般搏动,吞吐着整个死亡世界的阴气与怨念。
万骸朝拜,众念归流。
那里,正是永暗骨海的核心。
陆抗不再犹豫,身形化影,向着那黑暗凝聚之处疾掠而去。
骸骨如山,磷火飘零。
就在途经一座格外高大的尸骸山丘时,神识中陡然响起阴月急促的声音:
“停下!”
陆抗身形骤止,无声落在一根斜插的巨骨之上:“怎么?”
阴月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波动,似惊似疑:“这附近……有股很淡的气息,我很熟悉。找找看。”
陆抗目光扫过这座由无数碎裂骨骸堆垒而成的山丘,没有多问,双臂一振,双拳齐出。
轰——
磅礴的黑暗玄力如怒涛奔涌,凝成两道沉浑的拳风,直贯骨山底部。
骸骨崩塌的轰鸣在死寂的骨海中传得极远,震荡顺着无数骸骨与阴气脉络扩散开去。
与永暗骨海气息紧密相连的“阎魔三祖”,几乎在动静响起的瞬间便已察觉。
三人神识如无形的触须,悄然蔓延而至。
待看清不过是陆抗在轰塌尸山、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