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见传音符重新亮起来，她毫不意外地问，“听完那些人骂我了？”
“没有骂你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丝录盯着咕嘟咕嘟的泡泡，用勺子一个一个捅破，“和你告状的人都排队了吧。”
“头还疼吗？”
林玉玠转移话题，无法在这时候说丝录做的没问题，他很明白，他在严于律人，宽于待己。
陈淓贺说的没错，如果是别人做这件事，他的惩罚措施早就丢过去了。
每和其他人说一遍是私事不用管，他就要加深一次自己正在变得非常双标的认知。
他的思想不停地反驳情大于法的行为，告诉他这不对，可他仍坚持这样做，这样对那些受过罚的人算什么，对无关的人又算什么。
林玉玠疲倦的用手心盖住眼睛，认为想要长久的过下去还是得把话说出来。
“丝录，下次不要这样做了，我对自己的情况有数，你不要消耗自己的魔力。”
丝录半点不信，“你有数就不会让我头疼到现在，你不要自我催眠，抱着这种心态，你早晚有一天把自己赔进去。”
“那也不要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事影响到别人的生活，这件事善后很麻烦，留下了很多烂摊子和隐患。”
“那些人和你这样说吗？林玉玠，你到现在也意识不到是你成就了十二区，是你成就了这些人，没有你，这些废话一堆的人都不一定能出生，更何谈生活？是他们一直在影响我跟你。”
丝录忍耐着，声线因而显得紧绷，音调比平时略高，听起来带几丝愤恨。
“我们根本用不到这些，你在为别人过得好不好奔波，你告诉我那些人只用眼睛能看出什么？如果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要一直开着那耗死人的观测符纸？要真是这样，昨天我就应该把他们全杀了，让你无功而返。”
“不要拿旁人的性命威胁我。”
林玉玠眼睛里结出红血丝，声音再次低下去，无力道：“你不要做给我出电车难题的人。”
“……我？”
丝录的反问像一颗用来打水漂的石头，不平稳地飘出去，再倏地沉进水底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让你左右为难？”
丝录在这一刻豁然，她的争取是白费力气，或许还是他人眼里不满足的做作。
林玉玠无法完全属于她，从他把心脏拿出去救人的那一刻，他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丝录后仰头，靠上身后的床，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，“你第一次让我回来的时候，我就应该别信。”
她以为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可以了，没想到在她来之前，这条铁轨已经分成两条路，只是她没看见岔路口，不知道还有不选她这个选项。
林玉玠说什么丝录听不清了，她放缓呼吸，自顾自说：“传送阵到时间了会自动归位，不需要你带着那些人回来，该做什么做什么吧。”
丝录烧掉传音符，重新坐正，拿起魔药瓶，将今天新熬的精神放松药剂装瓶装瓶。
颜色清透的药剂在长柄汤匙里晃悠着，她熬药时特地加了接骨木花糖浆，不影响食欲，很方便下口。
丝录视线齐平魔药瓶，将汤匙对准瓶口往下倒，可她今天对的不太准，有几滴药水荡出来溅到手背上，视线平移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丝录握紧勺柄，干脆一整勺直接往下倒，根本不管魔药会洒多少，手越握越紧。
她折腾半天，在所有人面前当个疯女人，林玉玠只要顺着台阶下，做一个“为家庭妥协”的丈夫就够了，谁知他根本不需要。
他和那些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，她想打破这种索取模式，却当了个自作多情的笑话。
早知道开启传送阵后直接摔下来好了，一了百了把不存在的孩子摔掉，反正她的优雅形象已经毁的一点不剩了。
一锅药撒了一大半，丝录湿着两只手找瓶塞扣紧魔药瓶，看见传音符一直在闪，将剩余的传音符全部锁进柜子里。
回来注意到摆在地上的魔药瓶，她一动不动，盯着瓶子出神。
良久，丝录拿起来，对着墙面狠狠摔了出去。
都崇高！都伟大！都刚正！只有她最自私自利，最恶毒刻薄，她就是个有妄想症的精神病！
她给的不就是林玉玠求的吗？他反复说，反复讲，到头来他根本接不住！
玻璃碴蹦了满地，丝录没法再在这个屋子里待下去，多待一秒她的后悔就要多一分。
丝录提着魔杖出门，直接从岛上跳下去，魔杖临落地前接住她，送到平时上课的红砖小楼。
丝录推门进入，魔镜本能的一哆嗦，“嗨，亲爱的主人，你今天穿的真漂亮。”
丝录正对魔镜，见到镜子里的自己。
窗框是一个圈，镜框是一个圈，她站在两个框子里，身后是窗外白皑皑的雪，像一张挂在灵堂里的死人画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