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小阁里，熟悉的小榻上。
两位仙气飘飘的白衣女子对坐。
一位喝茶，一位哼着小调儿。
东王青珑听了阵，微微颔首：“有趣。”
琴筝有谱，礼乐有律。
宁龙芷口中的小曲儿虽然不上台面，但着实好听。
“呵呵，是那小子教我的，他哼的才好听呢........”
“我期待的不是雪，而是有你的冬天~哼哼~”
见挚友心情极好，东王青珑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，只是太淡太淡。
但宁龙芷还是感觉到了，她和这人相处太久，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知其情绪波动。
何况，这人其实无趣的很，这辈子就那几个表情........
宁龙芷笑道：“话说近日怎么不覆甲了，这么多年，莫非直到今日才觉憋得慌？”
东王青珑不答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见状，宁龙芷身体往前倾了倾：“怎么样，是不是很好喝？他说我泡茶的水平很高。”
冰美人不知道是味痴，还是太过不食人间烟火，竟点了点头：
“着实不错。”
然后便不说话了，默默把茶水喝完。
今日天气很好，屋外有缥缈的薄云，有舒适但并不燥热的阳光。
凉爽的风在琼楼玉宇间掠过，穿行茵翠的药园，拂过二人的脸庞又再度离去，在山间清脆的溪流上荡起微波，然后袅袅奔向远方。
梨花木搭起的窗栏上，有枯黄的落叶，摩挲沙沙几声，便被吹走了。
沉默又持续到了傍晚。
对面的闷葫芦终于开口：“寒潭那边，是你做的？”
宁龙芷琼鼻皱皱，长呼了口气。
一直不说话就算了，说点什么又断断续续........她这时候就很想念林落尘了，和她关系最近的三个人中，只有那小子算正常人。
东王青珑和沐卿予一样，开口就能让人升温。
宁龙芷懒得和她计较，反正说了也没用，点点头：“的确有我在后面推波助澜。”
“九长老？”
“我杀的。”
东王青珑沉默。
最近寒潭节奏很大，大到不得不以发布公示，剔除九长老一系了事。
然而作为“罪魁祸首”，九长老人在北境什么都没干，却因为儿子陈如龙的一系列操作无故背锅，只好叛逃。
明面上说是成功遁走。
实际供养在天道峰的魂灯已经灭了，甚至，死的比陈如龙更早。
东王青珑看着她，那是一种无声的询问。
她知道宁龙芷骨子里嗜杀残虐，除了药阁阁主，这女人在世间还有另一个称呼——“烬仙”。
一个曾经本就命都不长的人，你指望她的精神状态有多稳定？
但，不该连门内长老都随意杀死。
宁龙芷笑笑，想给她把茶杯满上，却发现壶里的茶早就凉了，便先去泡了一壶。
她一边小心的捏着茶叶，一边笑道：“你知我第一次见他，是什么模样？”
没等东王青珑回答，她便继续道：“快死了。”
说着，圆润明媚的眸子里似闪过回忆，有一丝心疼。
“那时他浑身赤红，鲜血还未完全流下，便被体温迅速烤干，贴在身上，就像一块活着的焦炭。”
“他一个筑基，对抗两位元婴修士，并强行斩杀一个。”
听到这，东王青珑眼中才有丝丝波动：“如此强大？”
宁龙芷点点头，却叹了口气：“可看到他的第一眼，我并没有注意这些，我只看到一个穷尽一切，想活下去的少年。”
“他形单影只，燃烧生命和灵魂，只为换取那短暂而强大、能救他命也会要他命的力量。”
“当时救下他，我就在想，这是我命中注定的人啊，他凭什么要受这么大的委屈？”
“第二日，我便查清了一切。”
说到这，宁龙芷笑笑，脸上竟有些自豪。
因为林落尘没有依靠她，反而是自己设局，将陈如龙给宰了。
自己的仇，确实最好自己去报。
“小辈作死，老的也难逃其咎，我不会给他留下任何后患。”宁龙芷说着，终于把茶泡好，端来给两人杯子满上。
“是他们先动的手，这是他们欠我，也欠他的。”
热气腾腾间。
绝美无瑕的瓜子脸和国色天香的鹅蛋脸对视。
眼中皆有坚持。
“你疯魔了。”
“我本就是。”
“若有一日，他对付我呢？”
“不会，那是个很温柔的孩子，你知道的。”
东王青珑便不说话了，是非曲直，不是只言片语就能道清的。
“保护他之外，你不许再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