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昭盯着他衣摆,又补一句:“还沾泥。”
青禾在旁边差点没稳住,赶紧接话:“娘娘别乱说,陆大人是办差。”
宁昭没理青禾,仍盯着陆沉,忽然又笑了笑,像小孩抓到秘密:“你去抓尾巴了。”
陆沉走近两步,压着嗓子:“你别盯我衣服看。”
宁昭抱着枕头不动,语气却清楚得很:“抓到了?”
陆沉没绕弯子:“抓到一个,后苑旧圃里蹲着的人,袖口缝白毛,还带毒丸。”
宁昭眼神一沉,随即又把那点沉压回去,换回一副傻样:“毒丸不能吃,吃了就睡死。”
陆沉看着她,心里那口气才落下一点。
他一路赶回来,就是怕对方换目标,怕偏殿这边出事。
现在宁昭还能装疯说话,说明门没开,人没进来,这就够了。
陆沉把斗篷解下,挂到屏风后,声音更低了些:“那人已经押到镇审,先不让他死,可他不是白尾,他是跑腿收尾的。”
宁昭捏着枕头边缘,慢慢点头:“跑腿的敢来偏殿门缝塞纸,就说明他背后有人撑。”
陆沉看她:“你还记得那张威胁信写的什么?”
“记得。”
宁昭回得很干脆。
“说我和你都活不久。”
青禾听得又紧张,嗓子发干:“陆大人,他们真会下死手吗?”
陆沉没吓她,也没安慰得太虚:“已经在下了,送汤、混岗、封口、递毒丸,都是一步步试底线。底线试到头,就会用刀。”
宁昭忽然抬眼,问得很直:“太子那边咳血,你查了吗?”
陆沉点头:“陛下让我盯,我已经让人去太医院查药方,查是谁递的药材,谁经手煎的。太子若真被人动了药,那就不止狐影案,是要拿太子做筹码。”
宁昭眼神冷下来:“他们想让陛下收手,最好是乱到顾不上查案。”
陆沉“嗯”了一声:“所以陛下不会收手,只会更快。”
宁昭沉默两息,忽然把枕头往怀里一抱,声音发软,像又要犯病:“我不想快,快了狐就追我。”
青禾立刻顺着哄:“娘娘不怕,狐追不过禁军。”
宁昭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说:“狐会换皮,会变人,会穿靴子。”
青禾听得背后发凉。
陆沉却听懂了,她是在提醒,对方已经能混岗,能冒充内廷送汤,说明“狐”真在变人。
他看着宁昭,语气很硬:“你今天别出门,有人来请你去东宫、去太医院、去任何地方,都不去。”
宁昭抬眼看他,像是被训得不高兴:“陛下要我去呢?”
“陛下不会用这种方式叫你。”
陆沉回得很肯定。
“真要见你,会先叫我。”
宁昭没再顶,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又缩回枕头后头,像是困了。
陆沉转身要走,宁昭忽然从枕头边探出半张脸,问了一句很轻的话。
“你一夜没睡?”
陆沉脚步一停:“睡不了。”
宁昭看着他,眼神清明了一瞬,声音也更轻:“那你回去喝口热的。”
陆沉喉间发紧,压着火气似的回了一句:“你先顾好自己。”
他说完就走,步子快,却没把门摔响。
青禾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小声说:“陆大人其实很在意娘娘。”
宁昭把脸埋进枕头里,像没听见,可耳尖却红了一点点。
“别乱说,他在意的是案子。”
青禾不敢顶,只能点头。
可宁昭自己心里清楚,案子只是刀口,他是把刀的人。
把刀的人若真不在意,昨夜那种火局,他不会亲自去后苑抓尾巴,更不会天不亮就跑回来确认她是否还活着。
她把枕头抱紧了一点,声音很低:“青禾,你去问禁军要一碗热水。”
青禾赶紧去。
宁昭坐在榻角,盯着火盆里一点点跳动的火光,心里慢慢算着局。
对方已经露了尾,接下来要么缩回去,要么咬得更狠。
可缩回去意味着失去主动,白尾这种人多半不会甘心。
那就只剩一种,把局做大,大到皇帝不得不分神,大到所有证据都被淹没在“更大的事”里。
而后宫里能压过狐影案的“更大事”,只有太子。
辰时过后,镇审里传来消息:后苑抓到的黑影开口了。
不是供词写得多漂亮,是他撑不住了。
陆沉没用花里胡哨的手段,他只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,把毒丸放在黑影眼前,让太医当场验给他看,告诉他,这粒东西不是“自尽”的,是“封口”的。
也就是说,他今天死不死,不由他决定。
第二,把那张威胁信拿出来,让他看清楚字迹,然后问一句:写这张纸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