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那双眼艰难睁开一条缝,眼神浑浊,却还没完全散。
沈敬安像是用尽了力气,才看清御书房里的光。
也看清了皇帝。
他唇边动了动,像想起身行礼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皇帝没有说“免礼”,也没有让人上前扶。
皇帝只是看着他:“你还活着。”
沈敬安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,像笑,又像哭。
“活着……也像死了。”
宁昭站在一旁,没有出声。
她在等。
等这个真正的敬安公开口,等他说出这场局里最深的那一层。
皇帝问:“沈海替了你多少年?”
沈敬安闭了闭眼,像在算,又像根本不愿回想。
过了很久,才挤出一句:“二十……二十一年。”
赵公公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。
二十一年。
也就是说,沈海替着“敬安公”活,已经替了整整两朝尾声与一朝开头。
灯、印、旧祠、旧册,全都经了他的手。
皇帝的声音更冷:“你知情?”
沈敬安睁着那双浑浊的眼,看着帐顶,像在看很多年前的旧影。
“知。”
“为何不报?”
沈敬安嘴角轻轻动了动,像想笑自己:“报了……谁信。那时我病了,喉坏了,腿也废了。先帝说,让沈海先替着。说等我缓过来,再换回去。”
说到这里,沈敬安顿了一下,喉间像堵着一团痰。
张太医连忙上前,喂了两口温水。
沈敬安缓过一口气,继续道:“可替着替着……先帝走了。我也起不来。旧祠的人只认灯、认印、不认脸。沈海就这么替下去了。”
宁昭听到这里,终于明白最初那道缝是怎么裂开的。
不是沈海凭空夺位。
是先帝晚年一句“先替着”,给了他一条能活成另一个人的路。
皇帝问:“后来你为什么一直不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