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脚步声很快响起。
那几个被点到名的下人都被押了过来。
烧水的婆子一进门就先跪下,送药的小厮腿都在抖,那个管衣裳的丫头更是眼睛都不敢抬。
宁昭没有坐,也没有让人起。
她就站在床边,一样一样问。
“昨夜是谁先说程大人病了?”
婆子哆哆嗦嗦回:“回贵人,是邓管事。三更后忽然把奴婢们都叫起来,说老爷发热,让赶紧烧水、生炭、熬药。”
“那时程大人在府里?”
婆子一僵,眼神乱了,半晌才发虚地答:“奴婢……奴婢没看见老爷是何时回来的。只知道邓管事叫人准备时,老爷还没进内院。后来过了半个时辰,才听见里头有动静。”
宁昭心里一紧。
半个时辰。
也就是说,邓管事先把“病”摆好了,程望才回府。
这病,果然是先做出来的。
宁昭又看向送药的小厮:“方子谁给你的?”
小厮赶紧磕头:“是邓管事!邓管事递给小的,说照着去回春堂抓药,别惊动太医,别走官门,只从后巷去。”
宁昭道:“你回来时,见过谁?”
小厮想了想,脸白着道:“见过一个带帷帽的人,站在后巷树下。小的从药铺回府时,他正和邓管事说话。小的离得不近,看不清脸,只听见邓管事说了一句“老爷已经躺下了”。”
宁昭眸光一凝。
带帷帽的人。
这便是消息路。
顾青山未必亲自来,可他的耳目已经到程府外了。
程望在床上听到这里,手指也慢慢蜷紧了。
宁昭看在眼里,却只当没看见,转向那丫头:“深青袍是谁让你洗的?”
丫头吓得脸都白了,结结巴巴道:“不、不是奴婢自己要洗,是夫人叫的。夫人说那袍子昨夜沾了雪和茶,放久了会有味,叫奴婢天亮前快些过一遍水,别让老爷闻着心烦。”
宁昭低声道:“沾了茶。”
丫头一抖,像知道自己说漏了,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奴婢胡说的,奴婢只是闻着像茶……”
宁昭没有再逼她。
已经够了。
深青袍洗得急,不是因为雪,是因为茶。
而昨夜竹字雅间里,顾青山碰过茶盏。
程望低着眼,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他心里明白,府里这层“病”的壳,已经快被拆光了。
宁昭抬手,示意把三人先押去外间分开看。
等人都退下,屋里又只剩程望与她。
炭火还在烧,风从半开的窗里吹进来,把床边那层热气一点点压下去。
宁昭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程府后巷那边,御前的人已经悄悄布下去了。
她知道,陆沉那边很快也会带人合围。
可光围,还不够。
顾青山既然能在昨夜竹字雅间里把白天都排好,说明他是个极会等的人。
这样的人,若发现程府今日气不对,便未必会轻易递那句最后的话。
所以,得让他觉得……
程望这边,还跟原来一样。
宁昭转身,看向床上的程望。
“你现在有两条路。”
程望抬眼,嗓音发哑:“什么路?”
宁昭道:“第一条,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抬去御前,当着陛下的面,把你方才说的那些都再说一遍。这样你是活,还是死,由陛下定。可这条路一走,你这里就再也等不到顾先生的话了。”
程望看着她,没有立刻应。
宁昭继续道:“第二条,你继续病着,继续躺在这张床上。邓管事照旧能出去,药也照旧能进来,门也照旧半关着。我替你把这场病做得更像些。这样一来,那边若还想传话,就只能往你这座府里送。”
程望呼吸微微一顿:“你是想在我这儿守株待兔。”
宁昭点头:“对。”
程望看了她很久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贵人,你知不知道,这么做最危险的不是我,是你。”
宁昭道:“为何?”
程望缓缓道:“因为你一旦留在这里,就不再只是查账的人,是在顾先生眼皮底下抢他的路。他若真递话,递来的便不只是叫我死的话,也可能是冲你来的话。”
宁昭看着他,神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那也得等他敢递。”
程望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低声问:“你真想抓顾先生?”
宁昭道:“不然呢?”
程望闭了闭眼:“你抓不到他的。你连他的真脸都没见过。”
宁昭淡淡道:“你昨夜也没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