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深处,一间四面环水的精舍之内。
水声潺潺,雾气氤氲。室内没有寻常的灯火,光源来自房间中央,一方约莫丈许见方、以某种温润玉石砌成的巨大水池。池水清澈见底,深约三尺,水底铺满了光滑圆润的五色卵石。奇异的是,这池水并非静止,而是如同有生命般,缓缓地、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动着,水面上,弥漫着一层薄薄的、如梦似幻的淡蓝色水雾。
水池旁,站着两个人。
其中一人,身形颀长,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,长袍样式简单,唯有衣襟和袖口处,以银线绣着几道简洁的流云纹。他背对着门口,静静地凝视着水池的水面。仅仅是一个背影,便给人一种渊渟岳峙、深不可测之感,仿佛他站在那里,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心。他并未刻意散发任何威压,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、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道韵,却让这精舍内的空气,都似乎变得粘稠而凝重。
他,便是当今修真界泰山北斗之一,天机阁当代阁主——云岚真人。
而站在云岚真人身侧稍后半步的,正是浑身笼罩在阴影之中、气息幽邃的暗部执事,墨执事。即便是以墨执事的修为和身份,在这位阁主面前,也显得恭敬异常,那阴影构成的身影,似乎都比平日里更加凝实了几分。
“这么说,‘鬼手’已成功脱身,但那枚‘蚀心魔炎种’,连同断臂,都沉入了河底?”云岚真人的声音响起,平和、温润,如同玉石轻击,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,清晰地回荡在精舍之中,连潺潺的水声都无法掩盖。
“是。”墨执事那干涩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如既往的简洁,“暗部已封锁那片水域,正在秘密打捞。但……那‘魔种’诡异,沉入河底后,气息便彻底内敛,如同死物,极难搜寻。目前,尚无线索。”
“内敛……”云岚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,他依旧背对着墨执事,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流动的池水,看到了更深处,“‘蚀心魔炎种’,乃血魔宗三大‘源种’之一,非比寻常。其一旦触发,魔炎蚀心,魔纹侵魂,不将宿主吞噬殆尽,或完成转化,绝不会停止。然此枚‘魔种’,在侵蚀失败后,竟能瞬间内敛沉寂……要么,是炼制此‘魔种’之人,功法已至登峰造极,可随心操控;要么……”
他微微一顿,缓缓转过身。
那是一张极为年轻、也极为俊朗的面容,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肤色白皙如玉,唯有那双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,沉淀着岁月也未能磨灭的智慧与沧桑,让人不敢直视。他的目光平静无波,落在墨执事身上,却仿佛能穿透那层阴影,看到其最本质的核心。
“要么如何?”墨执事问道,阴影微微波动。
“要么,此枚‘魔种’,并非针对‘鬼手’炼制,或者说,并非为了吞噬或控制某个特定的宿主。”云岚真人的声音依旧平和,但说出的话语,却让墨执事阴影下的眼眸,骤然收缩。
“阁主的意思是……这枚‘魔种’,是某种……‘钥匙’?或者……‘引子’?”墨执事的声音,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惊疑。
“或许。”云岚真人没有肯定,也没有否定,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方缓缓流动的水池,“上古血魔宗,魔功诡异,尤擅血祭、炼傀、控魂之法。‘蚀心魔炎种’作为其‘源种’之一,用途绝非单一。可作控魂炼傀之种,亦可作血祭仪轨之引,甚至……可作为某些古老封印的‘钥匙’,或者,唤醒某种沉睡之物的‘引子’。”
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向水池中央。
随着他指尖落下,原本清澈平静的池水,骤然发生了变化。水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紧接着,池水中央,缓缓升起一团柔和、却无比凝实的光芒。那光芒并非固定,而是不断流转、变幻,隐隐约约,似乎映照出山川河流、城池轮廓,更有无数细密的光点,在其中明灭闪烁,仿佛周天星辰。
“周天神鉴”的一丝威能投影!
这方看似普通的玉石水池,竟是连接着天机阁镇阁之宝——“周天神鉴”的某种枢纽或辅助阵法!
云岚真人指尖虚划,那团光芒随之流转、变幻,其中的景象迅速放大、清晰。最终,光芒稳定下来,呈现出的,正是天机城及周边数百里的立体舆图!城池、街道、屋舍、人流、甚至阵法灵光的流转,都纤毫毕现,清晰无比。而在城南废弃码头那片区域,此刻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几乎微不可查的血色光晕,光晕之中,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虚影,一闪而逝,随即又彻底隐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‘魔种’内敛沉寂,但其与‘烛龙’之间的联系,或者说,与炼制、催动它之人之间的联系,却非完全断绝。”云岚真人凝视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