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低头，只见是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，铃身锈迹斑斑，内壁却刻着三个小字——“守夜人”。“这是‘守夜人’的信物。”陆晚晴道，“从今日起，密侦司在京师所有据点、所有暗线、所有尚未暴露的账册与密语本，都归‘守夜人’统辖。你仍是旗座，但只管执行。”黑旗浑身剧震。守夜人……那是大周旧制！是直接听命于太子东宫的监察秘卫！权力凌驾于六部之上，可先斩后奏，可抄没亲王！“你……你要我们……为你效力？！”赵晟极失声。陆晚晴终于侧过半张脸，眸光如寒潭深水：“不。”“我要你们，为大周……守夜。”“守到龙旗再起，守到钟声重鸣，守到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窗外渐亮的天光，与舆图上愈发明亮的朱砂红点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守到，我亲手，将李明夷的冠冕，戴在新帝头上。”钟声，又响。咚——这一次，仿佛应和。整座钟鼓楼，都在微微震颤。而楼外，不知何时，已聚起黑压压一片人影。他们沉默伫立在废墟巷口，衣着各异，有卖炭翁、有算命瞎子、有挎篮妇人、有跛脚乞儿……人人手中，皆握着一盏未点燃的琉璃灯。灯罩上，隐约可见褪色的金线，绣着一个字——“周”。风过，灯罩轻响，如无数细碎的编钟齐鸣。黑旗抬起头，透过破窗，望见那万千灯影，望见陆晚晴玄色衣袂在风中猎猎如旗，望见舆图上，那第一点朱砂红光，正稳稳落在钟鼓楼顶端，如一颗……正在搏动的心脏。他忽然想起，二十年前，自己初入密侦司时，戴司首曾于雪夜赐酒，指着远处皇宫飞檐上未化的积雪，对他言：“夷狄之有君，不如诸夏之亡也。”那时他不解其意。如今，雪未化，君未亡。亡的，不过是……一座王朝的尸骸。而尸骸之下，新的血肉，正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，一寸寸，生长出来。黑旗缓缓抬起手，抹去唇边血迹，将那枚“守夜人”青铜铃，紧紧攥入掌心。铃舌轻颤，发出只有他自己听见的、微弱而固执的嗡鸣。像一颗，不肯停跳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