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两名老嬷嬷一人拽着一扇门，朝外拉开，阳光绕过李明夷的身体，蔓延过门槛，照亮屋内的地毯。他迈步跨入，视线一扫。房屋异常温馨，与囚禁犯人的囚室大相径庭，非但桌椅卧榻俱全，还...白袍人唇角微扬，那声“咦”里竟无半分惊疑，倒似故人重逢时一声轻喟，带着三分熟稔、七分玩味。司棋脚步未停，指尖却已悄然抚过发间石针——冰凉、坚硬、棱角分明，是她亲手磨了三日才成的凶器，针尖淬过鹤顶红与雪蟾膏，见血封喉不过三息。她眸光沉静如古井，步子却愈发从容，裙裾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细草，沙沙作响，像春蚕食叶，也像毒蛇游过枯枝。白袍人侧身让开半步，似邀非邀：“姑娘梳妆未毕，便肯移步相见，倒比那位李先生有眼力。”司棋在距他七步之处站定。不多不少，正是石针破空最稳的距离。她没答话，只将右手垂于袖中，拇指缓缓抵住针尾凹槽——那是她独创的蓄力法，借腕骨为弓，指节为弦，一弹即发。李先生已瘫坐在地，面色青灰，嘴唇乌紫，喉头上下滚动，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，指甲深陷皮肉，指缝渗出血丝，可那扼杀之感并非来自外力，而是五脏六腑正被无形之手攥紧、揉拧、寸寸碾碎。他瞪圆双眼，瞳孔扩散，视线涣散前最后一瞬，竟死死盯住司棋腰间——那里悬着一枚青玉蝉佩，纹路古拙，翅翼微翘，正是三年前端午津楼血案后，从死者怀中取出的证物之一。司棋心口一跳。白袍人却笑了，笑声低哑，仿佛砂纸磨过生铁：“蝉鸣夏至，尸寒津楼……姑娘身上这枚玉，倒是比昭狱署的卷宗更早记住了那一夜。”话音未落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李明夷踏了进来。他刚从滕王府回来，袍角还沾着宫道上未干的尘泥，肩头落着半片枯槐叶，鬓边微汗未敛，眉宇间却无丝毫疲态，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洗，映着正午灼烈日光，竟似能照穿皮囊、直窥魂魄。他脚步一顿，目光先掠过瘫软在地的李先生，再扫过廊下静立的司棋，最后落在白袍人身上。没有惊诧，没有戒备，甚至没有一丝迟疑。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风吹过空竹筒，短促、空寂，又沉得坠地。“戴某。”他唤道，声音平缓，不带起伏，仿佛只是叫一个久未谋面的同窗，“你比我预计的，早了三天。”白袍人终于转过身来，兜帽阴影下，一双眼狭长幽邃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瞳色极淡，近乎琥珀，在烈日下泛着冷玉般的光。他抬手，慢条斯理摘下左手皮质手套，露出五指修长、骨节匀称的手——掌心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，自虎口爬至小指根部，狰狞却不减其雅致。“李先生果然记得我。”他声音里笑意更深，却无暖意，“可惜，你记得的，怕不是戴某，而是‘戴’这个字背后的人。”李明夷不动声色，只将手中那卷尚未拆封的《昭狱秘档·卷三》轻轻搁在回廊朱漆栏杆上。羊皮纸封皮已被汗水浸出浅褐色印痕，边角微微卷起。“你来，不是为了叙旧。”他说。“自然不是。”戴某向前踱了一步，青砖地面无声，连檐角风铃都未晃动半分，“我是来取一样东西。”“什么？”“你昨夜写给颂帝的密折副本。”戴某目光如钩，“藏在你书房东墙第三块松动的砖后，夹在《齐民要术》残卷第七页与第八页之间。墨迹未干，字字用银朱混松烟墨所书，防伪验真，唯有你我二人知晓的‘九曜星图’暗记，烙在末尾朱砂印下方三寸处。”李明夷眼皮未眨：“你看了？”“没看。”戴某摇头，笑意淡了些，“我只闻到了。”李明夷沉默片刻，忽而问：“你可知昨夜寅时三刻，昭狱署后巷死了七个人？”戴某颔首：“四个密侦司外围耳目，三个是滕王府新招的暗桩。刀口斜切颈侧，断筋不破皮，血未溅三寸。手法干净，力道精准，是‘断水刀’。可惜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司棋发间石针，“刀主人今日未带刀。”司棋呼吸微滞。李明夷却看向她，眼神温和，却含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司棋，去账房取三两银子，买副薄棺，把李先生送走。他中的是‘牵机引’，半个时辰内若不解，心脉自断。解药在你枕下第二层锦缎夹层里，三粒，温水送服。”司棋一怔，随即垂眸：“是。”她转身欲行，戴某却忽然开口：“慢着。”她脚步顿住。“姑娘且留步。”戴某声音陡然柔和，却令人脊背发麻，“你可知你发间那枚石针，针尖所淬之毒，与当年端午津楼十二具尸体咽喉处残留的毒素，同出一源？”司棋背影僵直如铁。李明夷却笑了：“戴某，你错了。”“哦？”“那毒，是我配的。”李明夷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三年前，我以‘太医署客卿’身份调阅津楼尸检密档，发现所有死者喉间毒素皆含雪蟾膏、鹤顶红、并一味失传古方‘断肠散’主药——七步藤汁。我重配此毒，只为复原凶手手法。而司棋……”他目光转向司棋背影，语气温和却锋利如刃，“她三年来日夜研习‘断水刀’，苦练石针指法，只为亲手剜出当年真正执刀之人。你若真是那人，此刻该惧的，不是她手中针，而是我袖中这张纸。”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宽大袖口滑落，露出一截素白手腕，腕骨凸出，青筋隐现。掌心摊开，赫然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——绢上墨迹淋漓，画着十二具姿态各异的人形，每具人形咽喉处，皆以朱砂点染一点猩红，红点之下，细若游丝的银线勾勒出繁复星图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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