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密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，右耳裹着厚厚的纱布，左臂吊在胸前，脸上被冰碴子划得横一道竖一道，像被猫抓过的铁板。他抬枪对准我，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：“Fuchs, wiedersehen!”（狐狸，又见面了！）
我冷笑一声，把铁皮匣高高举过头顶：“想要这三样东西？过来拿！”
枪响！子弹 “嗖” 地擦过我的耳廓，打穿了舷梯的护栏，木屑飞溅。我翻身滚倒在地，掏出掌心雷，扣动扳机 “砰” 地回击，却打偏了，只把他肩上的鹰徽肩章撕下一角。凯撒猛地扑了过来，我抡起铁皮匣 “当” 地砸在它头上，狗血瞬间飞溅，可它仍死死咬住我的裤腿，獠牙几乎要嵌进骨头里。赵申见状，扑上来举起短柄铲，“咔嚓” 一声劈在狗的脊梁上，凯撒惨叫一声松了口，却在倒地前，一口扯落了我怀里的防水袋 —— 夜明珠、青铜模具、黄铜钥匙，三口母锁的 “总闸” 全在里面！
施密特趁乱冲了过来，一把抢走防水袋，仰天狂笑：“deutsd uber alles!”（德国至上！）
我红了眼，猛地抡断手里的拐棍，“咔嚓” 一声扫向他的膝盖。他踉跄着跪倒在地，却仍死死攥着防水袋不肯松手。我们扭打在一起，身体撞得舷梯 “咣当” 作响，突然 “咔嚓” 一声，舷梯断裂，两人一起摔进底层货舱，“咚” 地砸在堆积的木箱上。箱板瞬间粉碎，里面的鎏金编钟滚落出来，“当” 一声巨响，像是在替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恩怨敲响审判的钟声。
货舱里的灯光昏黄摇曳，施密特骑在我身上，枪口死死顶着我的眉心，防水袋被他压在我们中间，像块烧红的烙铁。他喘着粗气，蓝眼珠子里布满血丝，恶狠狠地说：“你根本不是李三！真正的‘燕子李三’，三年前就死在津海关的乱枪下了！你 —— 就是个冒牌货！”
我咧嘴一笑，血顺着牙缝往下淌，滴在他的手背上：“死的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今天能把这些宝贝带回去的，是我。”
他怒吼一声，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——“砰！”
枪响了，可我没感觉到疼。硝烟散去，施密特的胸口突然冒出一朵妖艳的血花。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，望向自己的身后 —— 赵申站在舷梯的断口处，双手握着一把缴获的德国手枪，枪口还在冒烟，眼神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：“他欠我的命，我替他还了。”
施密特 “咕咚” 一声跪倒在地，手指却仍死死攥着防水袋。我扑上去，掰开他僵硬的手指，夺回防水袋，却听见他最后一声嘶哑的冷笑：“船…… 炸定了…… 定时器…… 已经启动……”
货舱深处，“嘀嘀嘀” 的警报声突然响起，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，像无数只小鬼在黑暗中数着倒计时。我抬头望去，舱壁上的红灯清晰地显示着：00:02:30。
两分半钟，整艘船就要自毁！
我抱起防水袋，拖着断腿，拼了命地往 c 舱舰桥爬。赵申一瘸一拐地赶来架住我，两人像两条被剥了皮的鱼，在混杂着血和海水的地板上翻滚。舰桥的母锁近在眼前，却隔着一道厚重的防爆铁门，只有同时插入夜明珠、模具和钥匙，才能切断定时器。我颤抖着将夜明珠塞进底座凹槽，把模具插入左孔，再掏出那把刻着 “李” 字的钥匙，对准右孔轻轻一插 —— 三口锁同时转动，“咔 ——” 一声沉闷的响动，防爆铁门缓缓升起，红色的警报灯瞬间熄灭，绿色的安全灯亮起，“嘀嘀” 的倒计时声戛然而止！
几乎是同一瞬间，全船的灯光 “刷” 地熄灭，又猛地 “轰” 地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——99 件国宝的暗格全部自动弹出，金器、玉器、经书、画卷…… 在灯光下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，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。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望着眼前的景象，突然觉得这二十年的黑夜，被这道光芒一刀劈开，露出了滚烫的黎明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是天津英租界的巡捕船被爆炸声引来。赵申把一张清单塞给我，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：“我走不了了，你带着宝贝飞吧。” 我回头一看，他的左胸正往外冒血，是刚才爬舷梯时替我挡了一颗流弹，鲜血已经染红了半件白衬衣，像一面小小的红旗。
我红了眼，伸手要背他，他却用力推开我：“百物归国，比我的命重要。” 他把施密特的枪塞进我手里，“最后一发子弹，留给我，也留给你 —— 别再回头。”
我喉咙发紧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，说不出话。我知道他的性子，一旦决定的事，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我咬着牙，把最后一发子弹压进枪膛，枪口对着地面：“赵申，你欠我爹的，今天算还清了；你欠我的，下辈子再还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：“好。”
我转身，背起铁皮匣，踉跄着踏上巡捕船放下的软梯。身后突然传来 “砰” 的一声枪响，像有人关上了二十年前的旧门，也替我锁上了所有的恩怨情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