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匹兹堡市长,里奥不能公然出面为一名涉嫌谋杀的嫌疑人聘请律师。
那会被政敌攻击妨碍司法公正,甚至会被联邦检察官抓住把柄,直接以此弹劾他。
这事只能由伊芙琳·圣克劳德出面。
这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。
半小时前,伊芙琳给里奥发送了一份名单。
此刻,那份名单被里奥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那上面列着的都是好名字。
哈佛法学院毕业,华盛顿顶级律所合伙人。
他们穿着几千美元的定制西装,说话滴水不漏,他们是法律界的贵族。
“这些人只会做一件事。”
办公室里,里奥看向伊森。
“他们会劝路易吉认罪,换取一个终身监禁。”
“然后他们会走出法庭,面对媒体整理领带,宣称这是一次伟大的司法胜利,因为他们保住了当事人的命。”
“我不想要这种胜利。”
里奥的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“我要的是一场战争,不是一场交易。”
“伊芙琳推荐的那些绅士,他们不敢打仗。”
“他们也是那个体系的一部分,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刺客去得罪他们的金主。”
伊森站在一旁,表情有些纠结。
他知道里奥的目的是什么,自然清楚伊芙琳推荐的这些人物无法满足里奥的要求。
他犹豫了很久,把手伸进公文包的最底层,摸索了半天,抽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。
“如果你真的想把事情搞大的话……”
伊森把名片递过去。
“如果你想找一个敢在法庭上咬人的疯子。”
“我有一个人选。”
伊森念出了那个名字。
“伊利亚斯·韦恩。”
里奥接过名片,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,连律所的地址都没有。
“没听说过。”
“你当然没听说过。五年前,他在费城的一场庭审中,当着法官的面,把一名涉嫌作伪证的缉毒警官的鼻梁骨打断了,当场被捕,吊销执照五年。”
伊森顿了顿。
“上个月,他的执照刚恢复,但没有律所敢要他。他现在是个单干户,接的案子都是些没人碰的硬骨头。”
“媒体叫他法律流氓,但他自己说他是魔鬼代言人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费城。”伊森看了一眼手表,“根据我的情报,这个时间点,他应该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伊森表情怪异地说道:“一家脱衣舞俱乐部。”
……
费城,南街。
这里是城市的阴暗处,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扭曲的倒影。
一家名为“蓝色天鹅绒”的俱乐部招牌正在闪烁,蓝色的霓虹灯管缺了一角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里奥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,推开了那扇贴满艳俗海报的隔音门。
声浪像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。
重低音炮震得人心脏发麻,昏暗的灯光下,舞台上的舞女正抓着钢管旋转,台下的男人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
里奥皱了皱眉,穿过拥挤的人群。
穿过舞池,绕过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洗手间,后面是一条狭窄幽暗的走廊。
这里是后台,堆满了废弃的音响设备、更衣柜和还没来得及清洗的演出服。
走廊尽头是一个死角,那里堆着几箱啤酒和用来打扫卫生的拖把桶。
里奥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到了伊利亚斯·韦恩。
那个男人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着的破椅子上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上面沾着明显的酒渍和烟灰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他的脚边放着半瓶威士忌。
这个伊森介绍的律师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,或者是个在俱乐部里花光了最后一分钱的醉鬼。
里奥正准备走过去。
但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韦恩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的女孩,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。
她脸上画着浓重的舞台妆,睫毛膏被眼泪冲花了,在脸颊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比基尼演出服,外面裹着一件破旧的羽绒服。
她是这里的舞女。
里奥看到了她脚边那个化妆箱上的姓名牌,上面用俗气的粉色字体写着:苔丝。
苔丝正在哭,身体随着抽泣剧烈颤抖。
那个看起来醉醺醺的男人,此刻眼神异常专注,甚至可以说是锋利。
他手里拿着一只圆珠笔,在一张餐巾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