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奥指着虚空,仿佛那里还站着那个邋遢的律师。
“韦恩听进去了,他的眼睛亮了,他被我的愤怒感染了。只需要再加一把火,我就能让他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可你打断了我。”
里奥大步走到罗斯福面前,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前总统。
“我需要那股怒火,需要那种要把世界烧个精光的气势。只有那样,才能震慑住像韦恩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老流氓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阻止我?”
面对里奥的质问,富兰克林·罗斯福只是静静地把擦好的眼镜架回鼻梁上。
他抬起头,隔着镜片,冷冷地注视着里奥。
“冷静,里奥。”
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”
“你像个什么?”
罗斯福上下打量着里奥。
“你觉得自己是复仇的战神?正义的使者?”
“不。”
“你像个拿着火把和草叉,准备冲进城堡去吊死领主的愤怒农夫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冲进医院?把那个医生拖出来,在广场上公开处决?然后呢?把医院烧了?让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也跟着一起死?”
“我是在主持正义!”里奥反驳道,他的声音依然强硬,“那个系统烂透了!它在吃人!我必须建立一个新的系统来替代它!”
“我的市民健康互助联盟,它将是完美的,它没有利润考核,没有贪婪的股东,它只为生命负责!”
“我要扩大市民健康互助联盟的范围,我要让它能够实现我关于医疗的一切理想!”
里奥对此深信不疑。
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最大的心血,是他用来对抗资本逻辑的终极武器。
他相信,只要切断了利润的链条,只要让医疗回归公益,这种罪恶就会消失。
“幼稚。”
罗斯福吐出两个字。
他转动轮椅,来到了办公桌后。
“坐下。”
罗斯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里奥喘着粗气,但他还是坐了下来。
“你觉得,那个医生生来就是个恶魔吗?”
罗斯福问道。
“他从医学院毕业,在他拿起手术刀的第一天,在他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的时候,你觉得他在想什么?”
“他在想救人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?”
里奥沉默了。
“因为制度。”罗斯福回答道,“因为他身处的那个环境,那个以利润为核心的医疗商业体系,把他一步步推向了深渊。”
“为了拿到科研经费,为了满足董事会的财报要求,他必须把人变成数据,把生命变成成本。”
“所以我才要建立互助联盟!”里奥急切地说道,“我要消灭这个产生恶魔的土壤!”
“你消灭不了。”
罗斯福摇了摇头。
“你以为建立了一个互助联盟,这种事就消失了吗?”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前期,为了生存,为了对抗那些保险巨头,你的联盟当然会很纯洁。你们会精打细算,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病人身上,你们会和资本博弈,会为了争取更低的药价而战斗。”
“那是创业期,是战争期。”
“在战争中,人总是高尚的。”
“但是,里奥,战争总会结束的。”
“当你的联盟壮大后呢?当你垄断了匹兹堡乃至整个宾夕法尼亚的医疗支付市场后呢?当你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之后呢?”
“资本增值的本性,是不会变的。”
“哪怕你给它披上一层非营利的外衣,哪怕你给它起名叫互助,它依然遵循着经济学的基本规律。”
罗斯福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十年后。”
“你的联盟规模庞大,管理着几十上百亿美元的资金。你需要雇佣几千名专业的管理人员,需要购买昂贵的服务器,需要支付庞大的行政开支。”
“这时候,经济危机来了,或者流感爆发了,资金池出现了缺口。”
“为了维持收支平衡,为了不让联盟破产。”
“你的继任者,那个坐在你现在位置上的人,他会怎么做?”
里奥愣了一下。
“他会开始计算成本。”
罗斯福替他回答了。
“他会发现,某种特效药太贵了,而另一种仿制药虽然副作用大一点,疗效差一点,但价格只有十分之一。”
“为了让更多人有药吃,或者为了让账面好看一点。”
“他会采购那种劣质药物。”
“他会告诉自己,这是为了大局。”
罗斯福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二十年后。”
“人口老龄化加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