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拉推开数据指挥中心厚重的防噪门时，哈洛威正把脸埋在两台并排的显示器之间，左手敲击键盘的节奏像心跳一样稳定，右手却捏着一支红笔，在打印出来的系统拓扑图上疯狂画圈、打叉、连线。纸页边缘已被咖啡渍洇出一圈深褐色的晕，而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上还贴着一块没撕干净的创可贴——昨天凌晨调试接口时被机柜金属边划破的。“你又通宵了。”萨拉说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哈洛威猛地抬起了头。他眼睛布满血丝，但瞳孔亮得惊人，像烧着两簇幽蓝的火。“不是通宵，是跨夜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把那张被画得面目全非的图纸推过来，“你看这个节点——工务局旧系统和新平台之间的数据中继站。他们用了三层防火墙、两个物理隔离网关，还加了一套自研的‘合规性校验协议’。表面看是防黑客，实际是防我们。”萨拉没接图纸，只伸手点了点屏幕上一个灰掉的区域：“这里，南区三号泵站，数据断了七分二十三秒。”“对。”哈洛威立刻点头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，调出底层日志，“断的不是信号，是权限。处长在凌晨两点零四分，手动关闭了该节点的API推送权限——理由是‘系统维护’。可维护记录里根本没有这条操作。”萨拉盯着那行冰冷的代码，忽然问：“他怕什么？”哈洛威顿了顿，把椅子往后一滑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的排风扇：“怕我们发现，他过去三个月给六家建筑公司签发的‘地下管线安全评估合格证’，全都没走现场勘验流程。那些评估报告里的GPS坐标，全是用软件批量生成的。他怕我们顺着数据流，挖出他办公室抽屉里那一沓空白盖章的A4纸。”空气静了一秒。窗外，格兰特大街传来环卫车液压臂沉闷的起落声。远处内陆港的探照灯扫过市政厅玻璃幕墙，光斑在萨拉脸上缓缓移动，像一柄缓慢游移的刀。她终于开口，语速很慢，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：“那就别顺着数据流走。”哈洛威怔住：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萨拉弯腰，从自己帆布包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推到控制台边缘。信封没封口，里面露出几张照片——一张是工务局那位处长在自家后院烧烤，烤架旁站着穿西装的男人；一张是他女儿毕业典礼合影，背景横幅上印着某地产集团LoGo；第三张，是手机拍摄的模糊监控截图：深夜，一辆无牌黑色SUV停在处长家车库门口，车门打开，下来的人影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。“这是外奥给的。”萨拉说，“他没查这三年所有与工务局有业务往来的私营公司资金流水。其中三家，股东结构层层嵌套，最终指向同一个人——理查德·柯克名下一家离岸信托。”哈洛威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没动。“他不是想让我们修系统。”萨拉直视着哈洛威的眼睛，“他是想让我们看见，谁在系统里埋雷，谁在雷上浇油，而谁，正站在雷区中央，假装自己只是个守门人。”哈洛威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忽然笑了，笑声干涩：“所以……您打算怎么‘看见’？调取他的银行流水？申请法院搜查令？还是——”他停顿，指尖点了点那几张照片，“直接把这玩意儿塞进《匹兹堡邮报》主编的邮箱？”“不。”萨拉摇头，转身走向指挥中心角落的打印机，“我要你做一件事。”她抽出一张空白A4纸，放进进纸槽。打印机嗡鸣启动，吐出一张纯白纸页。萨拉拿起桌上那支红笔，在纸中央，写下四个字：**“系统自检”**笔尖用力，墨迹几乎要刺破纸背。“你伪造一份工务局内部通报，格式、字体、页眉编号，全部按他们上周发给各分局的模板来。内容写：因近期多起地下施工事故暴露数据同步漏洞，即日起启动全系统强制自检，所有节点须于48小时内上传完整运行日志至市政云平台——包括历史备份。”哈洛威皱眉：“可他根本不会传。他会找借口拖。”“对。”萨拉把那张纸推到打印机旁，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——是工务局上季度的绩效考核细则复印件，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一条加粗条款：“未按时完成上级交办专项任务者，当季绩效评级自动下调一级，并取消年度评优资格。”“他今年刚申报了‘宾州基建先锋奖’。”萨拉说，“提名材料里，‘数字化转型进度’占评分权重35%。”哈洛威明白了。他盯着那张写着“系统自检”的白纸，忽然伸手，把旁边一台正在运行的备用服务器机箱盖掀开，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板。他拔掉一根黄色网线，又插进另一个端口，屏幕瞬间弹出一行绿色提示：【主控协议已切换至应急通道｜验证通过】“您知道吗？”他低声说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行代码，“技术人员最怕的从来不是黑客，是KPI。他们宁愿给系统写一百个补丁，也不愿承认自己当年选错了架构。”萨拉没说话，只静静看着他。哈洛威深吸一口气，调出工务局内网模拟器，输入一串早已备好的权限密钥。屏幕闪烁，跳转至一处伪装成“工务局oA系统后台”的界面——UI完全复刻，连登录框右下角那个小小的、几乎没人注意的版本号都分毫不差。他敲下回车。页面刷新。顶端赫然显示一行红色标题：【紧急通知｜工务局数字办〔2024〕第7号】正文第一段，正是萨拉手写的那四个字。哈洛威按下发送键。“现在，”他靠回椅背，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倒计时的“已读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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