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不敢大意,早已按照飞鱼卫提供的“南里霍州散修常见装扮指南”,对自己的外貌做了修饰。张不识用药物将皮肤染成经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,换上了一件略显破旧、带有异域风情的褐色皮甲,腰间挂上了几枚骨制符牌。
陆云载则收敛了陆家子弟那特有的沉稳贵气,将头发打散,束成南地常见的椎髻,脸上抹了些灰土,背上了一把在边境黑市淘来的、南里霍州风格的长刀。他们的口音也经过短期强化训练,模仿西渊与南里交界地带混杂的口音,虽不算完美,但足以应付一般情况。好在边境地带人员混杂,各种口音皆有,只要不遇到真正的本地老手,问题不大。
辨明方向,二人朝着黑墨森林所在的东南方潜行而去。他们的路线避开了可能存在修士聚集的城镇和要道,专走荒山野岭,昼伏夜出,尽量不与外人接触。实在需要打听消息或补给,也只用事先准备好的、不惹眼的南地散修身份,在偏僻的村落或小型坊市短暂停留,用灵石交换些干粮和粗浅情报。
如此行了约半月,前方地平线上,那片传闻中厮杀了百年的黑墨森林,终于显露出它庞大而狰狞的轮廓。
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、颜色深沉得近乎墨黑的巨大林海。即使远远望去,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、混合着浓郁木灵之气、血腥味、腐殖质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混乱与压抑感。森林上空,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灰黑色的雾气,阳光难以透彻,让整片森林看起来阴森森的。
“终于到了。”张不识舔了舔嘴唇,眼神中没有畏惧,只有属于探秘者的专注。
“小心,从现在开始,步步杀机。”陆云载握紧了刀柄,气息更加收敛。
他们从森林西北侧一个相对平缓的入口潜入。刚一进入,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败气息便扑面而来。想象中的原始森林生机勃勃景象并未出现,取而代之的,是触目惊心的破败与死亡。
参天古木被拦腰斩断,焦黑的断面诉说着火系法术的狂暴;粗大的藤蔓上挂着早已风干的残破布条和生锈的兵器碎片;林间空地上,随处可见坍塌的防御工事残骸,插在地上的断箭、碎裂的盾牌比比皆是。有些地方,土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,那是鲜血浸染了不知多少年才能形成的颜色。更多的地方,是被各种法术轰击出的焦坑、冰霜冻结的痕迹、或毒液腐蚀出的可怕孔洞。
他们甚至看到一个小型村落的废墟,残垣断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藤蔓,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,以扭曲的姿态倒在坍塌的房屋旁,无人收敛。一只乌鸦站在头骨上,用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“十三家混战百年……遭殃的,终究是这些底层修士和凡人。”陆云载看着眼前惨状,声音低沉。他从清源洲而来,那里虽也经历过动荡,但在陆青寒和陆家势力的治理下,早已恢复秩序,民生渐复。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的景象,远比当年混乱的清源洲,更加触目惊心。流民失所,骸骨曝野,千里无鸡鸣。
张不识也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,面色凝重地探查着四周:“看这破坏程度,战斗烈度不低,而且频率很高。难怪每年有那么多流民逃出去。这哪里是修行界争锋,分明是绞肉场。”
二人继续深入,心情愈发沉重。沿途几乎看不到完整的聚落,偶尔遇到的行人,无论是零星的修士还是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凡人,都行色匆匆,充满警惕,看到他们立刻远远避开,如同惊弓之鸟。
黑墨森林虽名为森林,但其面积广阔,内部亦有山川河流、丘陵盆地。那十三家拥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宗门,其山门和主要势力范围,大多位于森林内部一些相对平缓、资源较为集中的河谷、盆地或地势较高的台地上。
他们经营百年,早已在这些地方建立了相对稳固的据点、城镇甚至小型城池。但更多的,是那些依附于他们、或在他们夹缝中求存的,数以百计的炼气、筑基级别的小型家族、帮派、散修团伙的聚集地。这些地方,才是百年战火最主要的燃烧场和牺牲品。
根据已知情报,为祸清源洲南部边境的两大匪寇首领,“黑煞寇”的“黑煞老祖”以及“跨境虎”的“插翅虎”雷彪,都拥有金丹期修为。他们很可能就出身于这十三家金丹宗门,或是其叛逃的骨干,或是战败失势的长老客卿。具体根脚,亦是张不识二人需要查明的重点。
在压抑、危险、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森林中穿行了月余,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数处正在发生或刚刚结束战斗的区域,也远远绕开了几处规模较大、戒备森严的宗门据点。终于,在一条水量相对充沛的河流拐弯处,他们发现了一座看起来“还算有些样子”的城镇。
城镇依河而建,背靠一座陡峭的石山,只有一面朝着河流方向敞开,地势险要。远远望去,城墙高大厚重,以黑色的条石垒砌,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。城镇规模不算特别大,大约只有西渊净州一个中等县城的一半大小,但在这片废墟遍地的黑墨森林中,已算得上是“繁华”之地了。
这章没有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