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端木华?”陆云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心中有所联想。
“正是。”端木恒点头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,“华儿天纵奇才,心性坚韧,更难得的是目光长远。他年少时便不囿于黑墨森林一隅,对外界充满好奇。约莫二百四十年前,他第一次偶然得到一份来自遥远西渊的《新叶周报》,便被其中所述之治理理念、发展之道、以及各种实用技艺深深吸引。自那时起,他便开始有意识地通过各种渠道,收集这份报纸,无论新旧,无论内容是否紧要,一概妥善保存,细细研读。”
“二百四十年前……”张不识喃喃道,与陆云载再次对视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。那时陆家尚在寿山县苦苦经营,《新叶周报》也不过是在本郡小范围流传的“内部通讯”,影响力微乎其微。端木华竟能从那时起,跨越千山万水,注意到这份微不足道的报纸,并坚持收集、研读两百余年!这是何等的远见与毅力?
“华儿常说,”端木恒继续道,声音有些激动,“陆家之崛起,非唯天命,实乃人为。其政策,务实而利民;其技术,开放而普惠;其治学,兼容而创新。这《新叶周报》,便是陆家精神与道路的最佳见证。我端木家能在这黑墨森林的乱世中存活下来,并庇护一方,华儿从周报中学到的东西,功不可没。”
他指向窗外,隐约可见城墙方向:“就说这城防。关于火器之威、云鲸之用、城防体系构建之理念,多有提及。我端木家地处偏远,难以直接购得陆家精良军械,华儿便带领族中匠人,依着周报中的制造方法与原理,反复试验,历经无数次失败,才终于仿制出堪用的火枪、火炮。虽远不及陆家正品精良,射程、精度、威力均有不足,却也让我月石堡等城池防御力大增,等闲流寇不敢轻易来犯。”
“还有那云鲸飞艇,”端木恒眼中闪过追忆与感慨,“周报频繁提及陆家云鲸舰队之威。华儿心向往之,认定此物对家族发展、物资运输、乃至战略机动至关重要。之后更是得知陆家到了清源洲,他不顾族中反对,抽调了当时家族近半的积蓄,并亲自挑选族中最精锐、最忠心的子弟,组成一支秘密商队,历经千难万险,抵达西清源洲,设法购得了二十余艘云鲸飞艇,并带回了部分维护技术和人员培训之法。此事当时在族内争议极大,耗资甚巨,风险极高。可事实证明,华儿是对的!这些云鲸,不仅极大增强了我们的运输、巡逻和预警能力,在数次守城战中,更是发挥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!”
“不止于此,”端木恒越说越是激动,几乎有些手舞足蹈,“周报中关于灵植培育、灵兽驯养、中低阶功法优化心得、基础炼丹炼器制符技巧的探讨与分享,更是让我端木家受益匪浅!我族原本功法粗陋,资源匮乏,全靠华儿带领族人,参照周报所载,结合本地实际,一点点摸索改进,方有今日之气象。族中修士进阶比例,比之两百年前,提高了何止数倍!治下凡人,亦能得安稳,学耕种,习手艺,虽处乱世,亦算得上一方乐土。此皆拜陆家《新叶周报》所赐,拜华儿之远见卓识所赐啊!”
他转向陆云载和张不识,神情无比诚恳,甚至带着几分狂热:“不瞒二位,在我端木家核心族人眼中,陆家虽远在万里之外,却实乃我族隐形的师门与指路明灯!华儿更是对陆家推崇备至,常言若有机会,定要亲赴西渊,拜谒陆氏,求学问道。”
说到最后,端木恒更是站起身来,对着陆、张二人,再次深深一躬,语气无比郑重:“华儿如今因要事外出,大约还需十数日方能返回。他若知陆家使者亲临,不知该何等欣喜!端木恒斗胆,恳请二位贵客务必在堡中多盘桓些时日,待华儿归来,亲自拜会。在此期间,二位但有所需,但有所问,只要不违背道义、不损及我族根本,端木家上下,必竭尽全力,以报陆家‘传道’之恩!”
这一拜,情真意切,发自肺腑,反倒让陆云载和张不识有些措手不及,连忙起身避让,口称“不敢”。
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着实出乎二人意料。他们本是想借机接触端木家高层打探消息,却没想到撞上了一位陆家的“狂热崇拜者”家族,而且这份崇拜竟源于跨越两百多年的《新叶周报》!这戏剧性的转折,让整个局势变得既微妙又充满了新的可能。
陆云载心念电转,迅速权衡。端木恒态度诚挚,端木家对陆家的“感情”似乎也并非作伪,至少从那些精心保存的周报和仿制的军械来看,端木华此人对陆家的研究绝非一日之功。这或许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。以“陆家使者”的身份与端木家深入接触,所能获得的情报深度和可信度,绝非两个“散修”可比。而端木家既然对陆家如此推崇,又身处黑墨森林内部,对本地局势的了解必然远超外人。
“端木管事言重了。”陆云载扶起端木恒,语气缓和了许多,不再刻意伪装,“既如此,我二人便叨扰了。正好也有些事情,想向端木家请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