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若仔细看，便能察觉端倪——行人衣着虽仍光鲜，但面色多有菜色；商铺货物琳琅满目，价格却高得离谱；街角巷尾，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儿，比从前多了数倍。偶有巡逻官兵经过，百姓纷纷低头避让，眼中不是敬畏，而是畏惧与怨愤。
“听说了吗？西疆那边，一个馒头要五十两银子…”
“何止西疆，咱们京城的米价，这月又涨了三成！”
“唉，皇帝东征大败，国库空虚，税赋越来越重，这日子还怎么过…”
“小声点！不要命了！”
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，姜玖面色平静，心中却泛起冷意。姜世渊为了一己私欲，耗尽国力民财，这表面繁华的安京，内里早已腐朽不堪。
他脚步未停，七拐八绕，来到皇宫西侧一处偏僻巷弄。这里是宦官、宫女聚居之地，鱼龙混杂，也是皇宫守卫相对松懈之处。
夜幕降临时，姜玖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阴影，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，潜入宫中。
夜色下的皇宫，灯火通明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寂静。自姜世渊东征大败归来宣布闭关后，朝政便交由宰相崔林甫与二皇子姜宏、五皇子姜泰共同处理。这三人一个奸猾，两个庸碌，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，政令混乱，贪腐横行。
如今，这烂摊子落在了护国长老、楚王姜万利手中。
姜万利，姜世渊的太爷爷，合道境大圆满修为，皇室中资历最老、实力最强的几人之一。此人心机深沉，对权力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。当年皇权落入他这一支时，他便暗中布局，如今姜世渊闭关冲击亚圣，他更是警惕万分——若姜世渊成功，皇权将彻底稳固在这一支；若失败…那以后就很难说。
毕竟他看了看自己这些个后辈们，没一个真正能挑起大梁的。
但这些，都不是姜玖今夜的目标。
他避开重重守卫，如一道幽影穿梭在宫殿楼阁之间，最终来到司礼监所在院落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同，此刻正在值房内处理后宫用度账册。烛光下，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太监面色阴沉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刘同心里清楚，自己的一切权力、地位，都系于姜世渊一身。皇帝在，他是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；皇帝若倒，他便是第一个被清算的阉奴。如今姜世渊闭关冲击亚圣，他表面镇定，实则如履薄冰，日夜提防着各方势力的暗算。
“唉…”刘同长叹一声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端起桌上凉透的茶，正要饮下——
眼前忽然一黑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，便软软瘫倒在椅子上，失去了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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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，刘同悠悠转醒。
头痛欲裂，视线模糊。他挣扎着坐起身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——四周一片漆黑，只有前方一盏孤灯摇曳，投下昏黄的光晕。地面冰冷坚硬，似乎是石质。
“这…这是哪里？”刘同声音嘶哑，带着惊惶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刘同浑身一颤，猛地转头望去。只见灯影边缘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，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。当看清那人面容时，刘同瞳孔骤缩，如遭雷击！
“三、三皇子…不，梁王殿下？！”他声音发颤，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姜玖缓步走到灯下。他仍是一身文士打扮，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，却如寒潭般深邃冰冷，看得刘同遍体生寒。
“刘公公，别来无恙。”姜玖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。
刘同下意识想逃，却发现周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，动弹不得。他额头渗出冷汗，强作镇定：“殿、殿下这是何意？老奴…老奴可是司礼监掌印，陛下亲信！您若对老奴不利，陛下出关后绝不会放过您！”
“陛下？”姜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，“一个自顾不暇的闭关之人，能救你？”
他不再废话，右手抬起，五指虚张。掌心处，混沌光华流转，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。
搜魂之术！
“不——！”刘同惊恐大叫，但声音戛然而止。他双眼翻白，身体剧烈颤抖，记忆如潮水般被强行抽取、翻阅！
姜玖闭目凝神，神识沉入刘同的记忆之海。他要找到真相，关于母亲杨灵儿的死，关于白悦皇后的秘密，关于姜世渊的一切…
首先浮现的，是一段血腥而痛苦的记忆——
皇宫深处，冷宫偏殿。
杨灵儿衣衫破烂，满身血污，却仍挺直脊梁，眼中满是不屈与恨意。姜世渊站在她面前，一身龙袍，面容扭曲狰狞。
“说！杨家的至宝在那？！你那个好弟弟杨昭，现在何处？！”姜世渊厉声喝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