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栏由粗大的铁条围成,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。此刻,一头体型硕大如小牛犊、浑身覆盖着油亮黑毛的恶犬,正懒洋洋地趴在干草堆上。它偶尔抬起头,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凶眸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威胁性的呼噜声。这畜生名叫“黑煞”,是周扒皮的心头肉,平日里仗着主人的势,凶悍异常,寻常百姓家的看门狗见到它都要夹着尾巴绕道走。
沈千刃永远不会忘记,就在半年前,他饿得实在受不了,在周家后巷的泔水桶里翻找一点残羹冷炙时,就是这头畜生!周扒皮那个肥猪一样的儿子周彪,骑在这畜生的背上,指着他肆意嘲笑:“看!沈家那个扫把星,灵根都没有的废物,在跟狗抢食呢!黑煞,去!给这废物长长记性!”
那畜生如同得到命令的凶魔,狂吠着扑了上来!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狠狠拍在他的背上,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,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!肋骨断裂的剧痛还没传来,腥臭的犬牙已经咬住了他破烂的裤腿,疯狂地撕扯!布帛碎裂的声音、周彪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刺耳的哄笑声、还有那畜生喉咙里兴奋的呼噜声…混杂着尘土和血腥味,成了沈千刃记忆中最黑暗、最屈辱的梦魇!他像破麻袋一样被拖拽,被撕咬,最后被周彪用鞭子抽得遍体鳞伤,像垃圾一样丢在冰冷的巷子里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恨意,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!他沈千刃,伪灵根又如何?被家族边缘化又如何?他一样有恨!一样要那些欺辱过他的人,付出代价!
“黑煞…周彪…”沈千刃的牙齿在寒风中咯咯作响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恨意。他死死盯着那头在兽栏里打盹的恶犬,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。“先从你这畜生开始…周彪,你给我等着!”
他小心翼翼地、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,从怀里贴身的口袋里,掏出一个用破旧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。颤抖着解开油纸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那是一只蝎子。
一只通体漆黑如墨,只有婴儿巴掌大小的蝎子。它静静地伏在油纸上,一动不动,仿佛死物。但在它那高高翘起、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蝎尾末端,一点比针尖还细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色光点,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蚀骨毒蝎!
这是沈千刃在一个偶然的机会,从沈家废弃的药材库角落里,一个布满灰尘的瓦罐里发现的。那瓦罐里是前些年家族收集的、给红玉试炼毒术用的各种毒虫残骸,早已被遗忘。这只毒蝎混在其中,不知为何竟存活了下来,而且发生了可怕的变异。沈千刃发现它时,它正用那幽绿的尾针,轻易地毒死了一只试图靠近的老鼠。那老鼠瞬间浑身发黑、僵硬,如同被风干的腊肉。
那一刻,沈千刃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仿佛找到了复仇的钥匙!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变异的毒蝎收了起来,用自己偷偷省下的、少的可怜的食物喂养它,观察它。他发现这蝎子毒性猛烈得超乎想象,而且极其隐蔽,行动无声无息。
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,用简陋的工具,耗费了无数心力,才勉强用几根坚韧的兽筋和细小的竹管,制作了一个极其粗糙的、可以勉强引导这毒蝎进行短距离攻击的“驭蝎筒”。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,但想到复仇的快感,他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“小宝贝…”沈千刃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,如同呼唤最亲密的爱人。他用冰冷僵硬的手指,极其小心地捏起那只冰冷的、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蚀骨毒蝎,将它放进那个简陋的竹筒内。毒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,在竹筒里微微躁动了一下,尾针上的那点幽绿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。
沈千刃将竹筒对准兽栏的方向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。胸腔里,那颗被仇恨浸透的心脏在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。兴奋、紧张、恐惧、还有那扭曲的快意…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。
他屏住呼吸,将竹筒的末端凑到嘴边,对着预留的一个小孔,猛地吹出一口长气!
“咻——!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如同夜风吹过缝隙的细响。
黑暗中,一道比夜色更加幽暗、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细小影子,如同离弦的毒箭,从竹筒口激射而出!速度快得惊人,瞬间划破数丈的距离,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兽栏中那头恶犬“黑煞”颈部浓密的毛发深处!
“呜…?”
正趴着打盹的黑煞猛地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疑惑的低呜。它似乎感觉到颈侧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刺了一下,如同被蚊子叮咬。它下意识地甩了甩硕大的脑袋,伸出爪子想去挠。
然而,就在它爪子刚刚抬起的瞬间——
“嗷呜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夜幕、充满极致痛苦的惨嚎,猛地从这头凶悍的恶犬喉咙里爆发出来!
那声音不再是犬吠,更像是地狱恶鬼的哀嚎!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和剧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