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问!”沈万山打断他,眼神严厉,“记住!活下去!带着沈家…活下去!”他重重地拍了拍沈青山的肩膀,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力量和整个家族的希望,都灌注进去。然后,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儿子,步履有些蹒跚,却异常坚定地,朝着祖宅深处、供奉着列祖列宗灵位的祠堂方向,一步步走去。夕阳的余晖将他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,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。
沈青山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,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沉重份量,断指处的剧痛仿佛都麻木了。他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。
活下去!带着沈家活下去!
这简单的七个字,此刻却重如泰山!
他猛地转身,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废墟上那些带着恐惧与决绝的族人面孔,声音如同金铁摩擦,响彻云霄:
“沈豹!沈狼!带人清理废墟,修复外围防线!沈铁石!所有神机弩,检查机括,备足破罡矢!沈林!清点所有库存毒药、火油、滚木礌石!沈家所有男丁,上至六十老翁,下至十四少年,分发武器!妇孺老弱,退守祠堂、静室核心区域!”
“从现在起,祖宅就是战场!每一块砖,每一片瓦,都要染上敌人的血!”
“想灭我沈家?那就让他们拿命来填!”
“血战到底!不死不休!”
“血战到底!不死不休!!”族人的怒吼,如同受伤群狼的咆哮,带着绝望中迸发的最后血性,冲破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,在残阳如血的云岚城上空,久久回荡!
祖宅深处,祠堂。
厚重的乌木大门紧闭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绝望。长明灯摇曳的火光,将列祖列宗密密麻麻的牌位映照得影影绰绰,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古老木头混合的沉郁气息。
沈万山独自一人,跪在冰冷的蒲团上。他挺直了脊梁,对着最高处那块代表着沈家起源的古老牌位,深深叩首。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,不肖子孙沈万山…叩首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在空旷寂静的祠堂内回荡,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。
“沈家遭逢千年未有之大劫,强敌环伺,老祖沉眠…万山无能,未能护佑家族周全,反使沈家基业危如累卵,族人命悬一线…此皆万山之罪,万死难赎!”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老眼中,泪光闪烁,却被他强行压下。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牌位,落在了祠堂最深处,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。那里,沈渊枯槁的身形被安置在一张铺着厚厚皮毛的软榻上,被几名最忠心的健仆守护着。他如同沉睡的枯木,气息微弱得近乎虚无,对外界的天翻地覆毫无所觉。
沈万山的目光在沈渊身上停留了片刻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愧疚,有依赖,更有一种托付的沉重。最终,他的视线落回了祖宗牌位下方,那方厚重的、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青铜供案。
他站起身,步履沉重地走到供案前。深吸一口气,伸出颤抖的双手,按在了供案两侧一个不起眼的、如同装饰花纹的旋钮上。体内残存的内息,按照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路径艰难运转,灌注于双手。
嗡…咔哒…咔哒…
一阵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机括转动声响起。沉重的青铜供案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,露出了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黑黢黢的洞口!一股混合着尘土和古老纸张气息的阴冷气流,从洞口中涌出。
沈万山毫不犹豫,点燃一盏小巧的青铜油灯,弯腰钻了进去。
洞口下方,是一间仅有三尺见方、极其低矮的密室。密室内别无他物,只有正中央一个同样由青铜铸造的、半人高的古老匣子。匣子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和岁月侵蚀的痕迹,中心位置,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、由无数线条和点构成的玄奥图案,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波动。
沈万山走到铜匣前,神情无比肃穆。他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,挤出一滴殷红的鲜血,然后伸出那根染血的手指,极其缓慢而凝重地,点向了铜匣中心那个玄奥图案的核心节点!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图案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!
沈万山体内残存的内息,如同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疯狂撕扯!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疯狂穿刺!他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差点栽倒在地!指尖那滴鲜血,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微微偏离了位置!
“噗!”
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,猛地从沈万山口中喷出!鲜血溅在冰冷的青铜匣子上,如同盛开的红梅,触目惊心!他死死扶住铜匣的边缘,才勉强稳住身形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神中充满了骇然!
“血脉…血脉浓度…不够…”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心中一片冰凉。开启这最后的护族之物,竟然需要沈家嫡系血脉达到一定的浓度和力量!而他沈万山…显然不够格!
绝望如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