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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的线索,如同散落的珠子,被这只“赐婚”的手,强行串联起来!
这哪里是恩典?这分明是一把裹着锦绣的毒刃!是周嵩和垂死的景帝,在绝望中布下的绝杀之局!
目的?
其一,美人计。用尊贵的嫡长公主麻痹他沈青山,甚至离间沈家内部(月娘的存在并非秘密)。
其二,缓兵计。用联姻名义,暂时稳住沈家,为周嵩后党掌控新朝争取时间。
其三,祸心计。那所谓的“十里红妆”,必定暗藏杀招!毒药?刺客?还是…其他更阴毒的东西?
沈青山的目光,缓缓移向窗外。远处村口,隐约可见华盖招展,旌旗飘扬,一派皇家气象。他嘴角,极其缓慢地,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、也锋利到极致的弧度。
引狼入室?
祸水东引?
他完好的左手,指腹缓缓摩挲着玄铁血印冰冷的棱角,感受着怀中玉佩那丝微弱的清凉。
“鹰叔,”沈青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开中门。”
“家主?!”沈鹰惊愕。
“备香案。”沈青山缓缓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厅堂内投下巨大的阴影,独眼之中寒光四射,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。
“迎——长公主殿下!”
沈家村口,气氛诡异得如同戏台。
临时清扫出的空地上,香案粗陋,红毡铺地也掩盖不住泥土的腥气。沈青山身着簇新的玄色家主袍,独臂袖管空悬,怀抱玄铁血印,如同染血的凶神,立于简陋的香案之后。沈鹰脸色铁青,侍立一旁。身后,是数十名沈家护卫,个个腰挎利刃,目光警惕如狼,与对面那队盔明甲亮、却难掩跋扈之气的皇家禁卫,无声对峙。
太子少傅李琰,一个面白微须、眼神闪烁的中年文官,身着紫袍,手持一卷明黄圣旨,站在华丽的皇家仪仗前,努力挺直腰板,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忐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。他身后,一顶八人抬的赤金凤銮轿,珠帘低垂,遮挡得严严实实。
“沈家主,”李琰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官腔,“景帝陛下圣谕!感念沈家忠义,心系黎民,特赐天家恩典,将嫡长公主玉瑶殿下,下嫁于卿!以结两国秦晋之好,永息干戈!此乃旷世隆恩,沈家当感沐天恩,尽心侍奉公主殿下!接——旨——吧!”
李琰展开圣旨,拖长了音调。冗长华丽的辞藻,掩盖不住“下嫁”、“恩典”这些字眼背后赤裸裸的施舍与傲慢。
沈青山面无表情,独眼如同冰锥,穿透李琰虚伪的表演,钉在那顶华贵的凤銮轿上。他缓缓单膝触地(仅存的左膝),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僵硬与不驯:“臣…沈青山,叩谢皇恩。”
声音嘶哑,毫无温度,如同金铁摩擦。
李琰眼角抽搐了一下,强忍着不适,将圣旨放入沈青山高举的左手中。入手沉重冰凉,如同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公主殿下銮驾在此,沈家主,请迎殿下入府…呃,入宅。”李琰侧身让开,示意沈青山上前迎接凤銮。
沈青山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那顶凤銮。珠帘纹丝不动,里面的人影模糊不清,只有一股浓郁的、混合着名贵熏香与脂粉的气息逸散出来。
就在这时,凤銮轿帘被一只戴着赤金镂空护甲、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纤手,轻轻挑起一角。
一张绝美的脸庞显露出来。
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横波,琼鼻樱唇,肤若凝脂。云鬓高挽,金凤步摇垂下细碎的流苏,映衬着那张毫无瑕疵的容颜,尊贵、清冷,如同九天仙子谪落凡尘。只是那双眼眸深处,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…深藏的、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幽冷。
正是景帝嫡长公主,赵玉瑶。
她的目光,如同无形的丝线,瞬间缠绕在沈青山身上。没有新嫁娘的羞涩,也没有对“下嫁”武夫的屈辱,只有一种审视,一种评估,一种…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、有价值的物品般的平静。
“沈家主。”赵玉瑶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,清脆悦耳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寒意,“本宫奉旨下嫁,从此便是沈家妇。路途劳顿,可否先行入内歇息?” 她目光扫过沈青山空悬的右臂袖管和怀中那方染血的玄铁印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“公主殿下屈尊降贵,沈家蓬荜生辉。”沈青山微微躬身,独眼之中毫无波澜,如同面对一块精美的石头,“请。”
他侧身让开道路,姿态恭谨,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。没有虚情假意的搀扶,没有嘘寒问暖的客套。
赵玉瑶似乎并不意外,放下珠帘。凤銮在禁卫的护卫下,缓缓抬起,向着沈家村内、那座临时为“家主夫人”腾出的、相对最完好的青砖院落行去。
李琰看着沈青山那冰冷的态度,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却不敢发作,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