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梅帮着老娘端菜摆碗筷,动作比平时轻了不少,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。
陈淑贞炒了四个菜——西红柿炒鸡蛋、清炒小白菜、一盘咸菜丝,还有一碗中午剩的红烧肉热了热。
平时吃饭的时候,三丫和小四早就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了,今天却出奇地安静,老老实实地坐在桌边,连筷子都不敢使劲碰碗。
赵振邦下班回来,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家里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,三丫和小四乖乖坐着,二梅低着头扒饭,陈淑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赵振邦压低声音问,“谁惹你们了?”
陈淑贞朝里屋努努嘴:“石头睡着了,累的。鞋都没脱就上床了,叫都叫不醒。”
赵振邦探头往里屋看了一眼,看见赵大宝蜷在炕上,被子盖了一半,睡得跟死人似的,连他进门都没听见。
他心里也是一紧,这孩子,平时警醒得很,有点动静就醒,这是真累坏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坐到桌边,叹了口气:“他们厂里考核是他争取来的,他忙前忙后这么多天终于看到成绩的时候,不上心怎么可能。”
陈淑贞没说话,给赵振邦盛了碗饭,又把红烧肉往他那边推了推。但一家人的筷子都不怎么动,连平时最爱吃肉的小四,也只是夹了一块,慢慢地嚼着,眼睛还时不时往里屋瞟。
饭桌上,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没有三丫的叽叽喳喳,没有小四的哇哇大叫,没有赵大宝的插科打诨,连二梅偶尔的“多吃点”都省了。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,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蝉鸣。
三丫扒了几口饭,忽然小声问:“娘,大哥明天能醒吗?”
陈淑贞点点头:“能,他就是累了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三丫又问:“那他醒了,我能画画给他看吗?”
陈淑贞笑了笑,摸摸她的头:“能,等他醒了你就画给他看。”
三丫这才放心,低头继续扒饭,小口小口的,比平时斯文多了。
小四也学姐姐的样子,乖乖地吃饭,不吵不闹。平时他吃饭跟打仗似的,满桌子都是饭粒,今天一粒都没掉,连碗里的饭都吃得干干净净。
赵振邦看着这一幕,心里感慨:这几个小的,平时闹归闹,心里还是知道疼他们大哥的。
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三丫碗里:“多吃点,别光吃饭。”
三丫点点头,把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忽然说:“爹,咱们给他留着点肉行不行?他今天都没吃饭。”
陈淑贞鼻子一酸,赶紧低头扒饭,不让孩子们看见自己的表情。这孩子,才多大点,就知道惦记人了。
赵振邦笑着点头:“行,给你大哥留着。最好的那块,给他留着。”
小四也跟着说:“我把糖也给大哥留着!今天小月月姐姐给我的,我没舍得吃。”
二梅在旁边听着,抿嘴笑了笑,给弟弟妹妹各夹了一筷子菜:“行了,快吃吧。大哥明天醒了,看见你们这么乖,肯定高兴。”
一家人默默地吃完饭,谁都没多说话。
陈淑贞收拾碗筷的时候,特意把红烧肉剩下的几块单独装了个小碗,用盘子盖上,放在灶台最里面。二梅帮忙洗碗,也比平时安静,水龙头开得小小的,生怕弄出动静。
三丫和小四在屋里玩,也不敢大声,趴在地上画画,偶尔小声嘀咕几句。
赵振邦坐在桌边看报纸,翻页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。他时不时往里屋看一眼,赵大宝还在睡,姿势都没变过,被子滑下来一半,露出穿着袜子的脚。
他起身走进去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又摸了摸赵大宝的额头——不烫,就是睡着了,呼吸均匀,脸睡得红扑扑的。
赵振邦松了口气,轻手轻脚地退出来。
陈淑贞收拾完厨房,走过来小声问:“还睡着呢?”
赵振邦点点头:“睡得跟猪似的,估计打雷都醒不了。”
陈淑贞白了他一眼,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:“你才是猪,那也是你儿子。”
赵振邦嘿嘿一笑,没接话。
夜色渐深,三丫和小四被二梅哄着上了炕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陈淑贞和赵振邦也熄了灯,但都没睡着,听着里屋的动静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里屋传来赵大宝翻身的窸窣声,还有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:“扳手……扳手别忘了……”
陈淑贞忍不住笑了,小声对赵振邦说:“听见没?做梦都在忙呢。”
赵振邦也笑了,翻了个身:“这孩子,跟他爹一样,工作狂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?”
陈淑贞戳了他一下,“你年轻的时候比他还疯,忙起来,三天三夜不休息也不回家,我差点以为你跑了。”
赵振邦讪讪地笑:“那不是年轻嘛……”
两人说着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