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家有多少地?就您和一个半大的小子干活吗?”李承乾继续问,语气像个好奇的学生。
“官府分了三十亩……都是这样的生荒地……”老农用袖子抹了把脸,“儿子去年被征去修路,还没回来……
家里就俺、老婆子,还有个十三岁的孙子……这三十亩地,可咋种得过来哟……”说着,他又悲从中来。
李承乾静静地听着,小眉头紧紧皱起。
三十亩生地,一个老人,一个妇孺,一个半大孩子……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他想起在长安时,偶尔听祖父和臣子谈论天下田亩、赋税,那些数字宏大而抽象。
直到此刻,站在这冰冷的田埂上,听着老农带着哭腔的诉说,他才真切地感受到。
那些宏大的数字背后,是一个个具体的人,以及他们为生存所付出的、近乎绝望的努力。
秦怀谷在一旁默默看着,没有打扰。
李承乾又问了些细节,比如一天能翻多少地,用什么施肥,种子够不够。
老农一一回答,语气渐渐平稳,似乎倾诉也能缓解几分焦虑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承乾才站起身,回到秦怀谷身边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低着头,看着自己沾满泥点的锦靴,似乎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。
秦怀谷这才对那老农温言道:“老丈,耒耜坏了莫急。
稍后我让人送些工具过来,助你度过难关。安心春耕,紫宸府不会让你们饿肚子。”
老农和周围的农户闻言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愣了片刻,才纷纷跪倒在地,连连叩头,感激涕零之声不绝于耳。
秦怀谷示意侍卫安抚众人,自己则带着沉默的弟子们,继续沿着田埂向前走。
气氛有些沉闷,与来时不同,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。
走了约莫一里地,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坡地上,秦怀谷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众弟子。
“都看到了?也听到了?”他的声音在旷野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便是民生,这便是根基。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
将士们在前线搏杀,靠的是后方这千万农夫,一锄头一锄头,从土地里刨出来的粮食。”
他目光落在李承道身上:“承道,你先前问,为何不用更好的农具。现在,可有些明白了?”
李承道脸上有些发烫,点了点头:“师傅,我明白了……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他们太穷了。”
“是啊,太穷了。”秦怀谷叹了口气,“北疆地广人稀,土地贫瘠,气候苦寒,加之连年战乱,民生凋敝至此。
均田令是好,但若没有后续的扶持,没有耕牛、农具、水利,分到百姓手里的,可能不是活路,而是更沉重的负担。”
这时,一直沉默的李承乾忽然抬起头,眼神亮晶晶的,带着一种找到了方向的兴奋,他看向秦怀谷,语气急切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:
“师傅!”他开口,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,“我一直在想刚才那位老伯的话。
地难翻,人无力,误了农时一年就完了。我们能不能想办法,造一种更省力的农具?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比划着:“就像杠杆?或者轮子?
能不能做个东西,让人或者牲口用起来,比直接用耒耜、锄头更省劲,翻地更快?哪怕只能快一点,省力一点,也好啊!”
这个想法,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,虽然微弱,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薛礼和秦怀翊都好奇地望过来。李承道也若有所思。
秦怀谷看着李承乾,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赏之色。
他没有立刻夸赞,而是饶有兴趣地追问:“哦?省力的农具?这个想法很好。
那你觉得,该从哪里入手?怎么个省力法?”
李承乾被问住了,小脸涨得有些红,他挠了挠头:“我还没想好。就是觉得,现在这样太费力了,一定有更好的办法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似乎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。
“想不到具体办法,很正常。”秦怀谷的语气充满鼓励。
“能发现问题,并且主动去想能不能改变,这本身就是最可贵的一步!
多少人身居高位,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,甚至认为农夫出力流汗乃是天经地义。
承乾,你能有此心,能由此问,为师很高兴。”
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,继续引导:“既然有了想法,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
李承乾眨了眨眼,试探着回答:“去问问会造东西的工匠?”
“对极了!”秦怀谷肯定道,“工匠熟知材料、结构,他们手里,或许就有你想不到的巧思。
回到城中,你可多去匠作营走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