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兄们不是怕死,是看着敌人在眼前晃荡,心里憋闷!咱们大唐府兵,何时受过这等鸟气!”
薛礼走到营垒边缘,指着前方的弱水河:“看见这条河了吗?
我军若此刻渡河,人马半渡,阵型未整之时,慕容延的精锐骑兵从北岸高坡顺势冲下,后果如何?”
校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半渡而击,此乃兵法常理,慕容延巴不得我们这么做。”薛礼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军官耳中。
“他派小股骑兵挑衅,就是要激怒我们,让我们失去冷静。
你们是带兵的人,麾下弟兄的性命,不是用来赌气的。”
众军官面露惭色,但眼神中的焦躁并未完全消退。
光讲道理,难以完全平息求战之心。
回到中军大帐,薛礼将李承乾召来。
帐内油灯闪烁,映照着薛礼凝重的面色。
“承乾,军中求战心切,久拖恐伤士气。
慕容延按兵不动,必有所恃,亦必有所图。
你心思细,带几个人,根据我们掌握的吐谷浑补给线距离、其大军日常消耗。
给我核算一下,慕容延这三万人,随身所带粮草,大概能支撑多久。”
李承乾眼睛一亮,立刻明白了薛礼的意图:“大师兄是想从粮草上找突破口?”
“嗯。慕容延远道而来,补给线漫长。若他粮草不济,拖下去,急的就是他。”
李承乾领命,立刻找来几位精通数算的文书和军中老吏,就在帅帐一角摆开算筹和纸笔。
他们将探马回报的吐谷浑辎重车队规模、牲畜数量,与大军每日人吃马嚼的最低消耗标准逐一比对、核算。
帐内只剩下算筹碰撞的清脆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薛礼稳坐主位,处理着其他军务,偶尔抬眼看一下那边忙碌的身影。
李承乾眉头紧锁,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筹,不时与老吏低声讨论几句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李承乾长舒一口气,拿起一张写满数字的纸,走到薛礼面前。
“大师兄,算出来了。
根据估算,慕容延此番轻装疾进,随军携带的粮草,至多……只能支撑十日。
这还不算他们战马的精料消耗,若按今日计,他们最多再耗七日,军中断粮的风险便会极大!”
“七日……”薛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。
“足够了。承乾,你立刻将这份核算结果,告知各营主要将领,让他们心里有数。
告诉将士们,慕容延比我们更急!我们等得起,他等不起!”
消息很快在军中传开。
起初的焦躁和疑惑,逐渐被一种稳坐钓鱼台的耐心所取代。
士兵们巡逻站岗时,看着北岸依旧在挑衅的吐谷浑骑兵,眼神里多了几分嘲弄。
“让他们嘚瑟!看他们还能吃几天饱饭!”
“还是元帅沉得住气!咱们就在这儿看着他们饿肚子!”
军心,悄然稳定。
与此同时,北岸吐谷浑大营,中军王帐内的气氛,却与南岸的沉稳截然不同。
慕容延年约三旬,面容俊朗却带着草原贵族特有的骄悍,此刻他正烦躁地将一枚金杯掷在地上,醇香的马奶酒溅了一地。
“薛礼!好个薛礼!竟如此沉得住气!”他低吼着,“本王派人日日挑衅,他竟能安坐如山!”
一名部落首领忧心忡忡地道:“王爷,我们的粮草……撑不了太久了。
后续运输队被唐军游骑骚扰,迟迟未能抵达。再拖下去,只怕……”
另一员悍将拱手道:“王爷,唐军浮桥将成,不如我们趁其半渡,猛攻南岸!
末将愿为先锋!”
慕容延眼神闪烁,走到帐口,望着南岸严整的唐军营垒和那几近完工的浮桥,脸上阴晴不定。
他原本的计划是诱敌半渡,以逸待劳。
可薛礼根本不上当。
继续等下去,粮草耗尽,军心自乱。强行渡河进攻严阵以待的唐军,风险极大……
权衡再三,对粮草的忧虑最终压过了对战术风险的忌惮。
第三日,黎明,薄雾笼罩着弱水河。
北岸突然鼓号齐鸣,声震四野!
无数吐谷浑士兵如同蚁群般涌向河岸,早已准备好的皮筏、木排被推入水中,更有大队骑兵开始试探着涉水渡河!
慕容延终于失去了耐心,下令强行渡河!
南岸高坡,薛礼按剑而立,看着北岸的动静,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。
“终于等不及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传令!浮桥段工兵后撤!各军按预定计划,准备迎敌!”
唐军营垒中瞬间行动起来,却忙而不乱。
弓箭手迅速进入前沿阵地,弩车上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