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所下发的公文,他开始拖延回复;召集的会议,也借口部落事务繁忙,派子侄代为参加。
蕃汉分治,眼看就要陷入名存实亡的僵局。
李承乾很快从属下的汇报和乌木扎日益消极的态度中察觉到了问题。
他没有立刻发作,而是再次带着人,亲自去拜访了乌木扎。
在乌木扎那座弥漫着奶腥和烟叶味的宽大帐篷里,李承乾没有摆出上官的架子,而是盘腿坐在毡毯上,接过乌木扎儿子递来的奶茶,喝了一大口。
“乌木扎长老,这奶茶醇厚,是好东西。”李承乾笑着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乌木扎有些意外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,最近治所里有些事,让长老为难了。”李承乾话锋一转,切入正题,语气诚恳。
“有些人,可能还没理解新政的真正用意。我今天来,就是想听听长老的想法,有什么难处,我们当面说开。”
乌木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过份、眼神却清澈坚定的唐军司马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将遇到的种种刁难和部落里的担忧,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。
李承乾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直到乌木扎说完,他才缓缓放下奶茶碗,目光扫过帐内几位神色各异的长老。
“各位的担忧,我明白了。有些事,是我李承乾监察不力,在这里,向诸位赔个不是。”他居然真的微微躬身。
这一下,让乌木扎等人都愣住了。
“新政推行,绝非权宜之计,更非吞并部落的阴谋。”李承乾声音清晰。
“我今日,可以给诸位一个承诺,也给所有木昆城的百姓一个承诺!”
他站起身,朗声道:“这蕃汉分治之策,暂定以五年为期!
五年之内,政策不变,蕃长之位,由各部公推,治所任命,职权依循旧例!
五年之后,我们根据治理情况,由全体蕃汉百姓共同评议!
若届时,能有九成以上的百姓,认为蕃长制利于地方,愿意保留,那我们就继续施行,甚至推广!
若百姓认为不妥,我们再议调整!如何?”
九成百姓满意?这个具体的数字和目标,让乌木扎等人面面相觑,这听起来,不像是敷衍之词。
“至于那些阳奉阴违、故意刁难之人……”李承乾语气转冷,“我李承乾眼里,揉不得沙子!”
次日,李承乾在治所大堂,召开了第一次全体“蕃汉联席会议”。
不仅所有蕃长、汉长到场,还邀请了城中一些有头有脸的蕃汉商人、农户代表。
会议开始,李承乾便当众重申了“五年之约”和“九成满意度”的决定,引得台下议论纷纷,不少蕃人长老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接着,李承乾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坐立不安的王主簿和赵参军。
“然,新政推行,需上下同心!若有谁,心存偏见,阳奉阴违,蓄意破坏蕃汉和睦……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王主簿!赵参军!”
“下……下官在!”两人吓得一哆嗦,连忙出列。
“你二人,自即日起,调回河源郡冯立将军麾下,入先锋军,听候差遣!木昆治所,容不下搬弄是非、阻碍大计之徒!”
“李司马!我等……”王主簿还想辩解。
“不必多言!军令已下,即刻交接,明日启程!”李承乾毫不留情。
这番雷厉风行的处置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!所有与会的蕃汉官员都惊呆了。
那些原本心存怠慢的汉官,顿时噤若寒蝉,脊背发凉。
而乌木扎等蕃长,则是在震惊之后,露出了如释重负和一丝振奋的神情。
这位年轻的李司马,是真的要推行新政,而且手段如此果决!
会议结束后,李承乾又做了一件让蕃人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带着几十名辅兵,拉着几大车东西,再次来到了乌木扎的部落聚居地。
车上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崭新的铁犁、锄头、镰刀等农具,以及几十袋颗粒饱满的麦种和菜籽。
“乌木扎长老,诸位,”李承乾指着这些农具种子,“我知道,部落多以游牧为生,但天有不测风云,单一的牧业风险太大。
这些农具和种子,分发给愿意尝试耕种的族人。
随后,治所会从凉州聘请经验丰富的农师过来,手把手教大家如何选地、如何播种、如何除草施肥。
若能成功,部落便多了一条活路,即便遇到白灾,也不至于饿肚子。”
看着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优质农具,摸着那饱满的种子,再听着李承乾关于农师和耕种技术的承诺,乌木扎和几位长老的手都有些颤抖。
这比任何空口的承诺都来得实在!这是真正为他们部落长远生计着想的举措!
“李司马……这,这真是……”乌木扎声音哽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