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在距离碎叶城数里外的一处河湾,他们发现了大量被随意丢弃、已然腐烂的牲畜尸体,蝇虫遍布,恶臭熏天。
浑浊的河水在此处打着旋,将腐毒带往下游的碎叶城!
“是时疫霍乱!由腐毒污染水源所致!”秦怀翊瞬间做出了判断。
这并非什么天神惩罚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由于战争和混乱导致的环境卫生恶化!
病因找到,对策便有了方向。
他回忆起师傅教导的,以及自己此前在木昆城尝试过的净水之法。
他立刻带领医官和辅兵,采集大量明矾、木炭、以及几种具有杀菌解毒效力的本地草药,如苦参、艾叶等。
他们先在医疗营旁的溪流中进行试验。
将木炭砸碎,与研磨成粉的明矾、草药混合,用多层细麻布包裹,做成过滤包,置于取水口。
浑浊的溪水经过过滤包缓缓流淌出来,果然变得清澈了许多,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也消失了。
“成功了!”医官们欣喜若狂。
但如何将这救命的方子送进城里?强行送药已不可能,喊话无人相信。
秦怀翊沉思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他找来数十匹素白色的麻布,用木炭在上面绘制出清晰的图解,并配上简洁的胡文和汉文说明:
“图示:河水污浊,内有腐尸,乃病之源。”
“图解:取木炭、明矾、苦参、艾叶,捣碎混合,以厚布包裹,置于取水之处,可滤净水毒。”
“文字:此乃救治之方,非是毒药。信与不信,性命攸关。”
他将这些写满救命知识的布条,小心地卷起,绑在去了箭头的箭杆之上。
“弓箭手!”秦怀翊下令,“将这些布条,尽量射入城内人多之处!记住,不要伤及无辜!”
嗖!嗖!嗖!
数十支承载着生命希望的“信箭”,越过城墙,散落在碎叶城的街巷、屋顶。
起初,城内的守军和百姓还以为是唐军的新型武器,惊恐躲避。
但很快,有人发现了上面的图画和文字。
“快看!这布上面画的是什么?”
“好像是说……河里的水有问题?”
“这个……是净水的法子?”
与此同时,那些在医疗营得到救治、病情好转的百姓,自发地聚集到城下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城内呼喊:
“城里的乡亲们!唐军的医官说的是真的!瘟疫是脏水引起的!”
“他们给了净水的方子!照着做就能活命!”
“我们就是喝了他们给的药水才好起来的!他们不是坏人!”
起初,城头还有守军呵斥、放箭驱赶这些“叛徒”。
但随着城内的死亡人数越来越多,恐慌日益加剧,那些来自城外的、带着幸存者亲身经历的呼喊声。
以及城内散落的、描绘着清晰净水步骤的布条,开始像种子一样,在绝望的土壤中生根发芽。
“将军!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我阿妈快不行了!”
“是啊将军,试试那个方子吧!总比等死强啊!”
“打开城门吧!让唐军的医官进来救人!他们要是想害我们,何必多此一举!”
民怨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,终于冲破了恐惧的岩层,开始公开爆发。
数百名百姓聚集在守府门前,哭喊、哀求、甚至开始愤怒地冲击卫兵的阻拦。
阿史德啜在守府内,听着外面震天的喧嚣,脸色惨白。
他本人也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,肠胃不适,显然也已染病。
部下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和哀求,城外的唐军虎视眈眈,城内的百姓群情激愤……他知道,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。
继续封锁,只有死路一条,而且很可能是被暴怒的百姓撕碎。
在死亡和民变的双重威胁下,这位顽固的守将,终于低下了头。
沉重的碎叶城东门,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,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,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名守军军官站在门后,朝着城外医疗营的方向,用尽力气喊道:
“大唐的医官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愿意接受救治……请……请入城!”
秦怀翊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,对身后严阵以待的医疗队一挥手:
“带上所有药材和器具,随我入城!记住,我们是去救人!”
医疗队排着整齐的队伍,在城内外无数目光的聚焦下,坦然走进了这座被瘟疫和绝望笼罩的城池。
城内景象触目惊心,街道冷清,尸骸偶见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病气和腐臭味。
秦怀翊入城后,立刻展现出超乎年龄的组织能力。
他并未急于炫耀医术,而是第一时间指挥带来的辅兵和部分愿意帮忙的城中青壮,直奔上游污染源,清理、掩埋、焚烧那些腐烂的牲畜尸体,从根源上切断瘟疫的传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