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杀人立威,用鲜血震慑所有心怀异志的人。
次日清晨,内城城头。
两名被捆绑结实的西突厥军官被强行按在垛口上,刽子手举起了雪亮的弯刀。
阿史那咄苾站在后面,脸色铁青,目光扫过城下集结的唐军和城头上鸦雀无声的守军。
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背叛本汗的下场!”他厉声高喝。
刀光落下,鲜血喷溅,两颗人头滚落城下。
然而,预想中的震慑效果并未出现。
城头上,守军们看着那两具熟悉的袍泽尸体,眼神中不是恐惧,而是压抑的愤怒和兔死狐悲的凄凉。
不知是谁先低吼了一声,紧接着,骚动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!
“凭什么杀我们自己人!”
“不让投降,就是要我们全都死在这里吗?”
“跟他拼了!”
局部冲突爆发了!
一些激愤的士兵与执行命令的可汗卫队推搡起来,刀兵相向!
虽然很快被弹压下去,但那股浓烈的、几乎要爆炸的怨气,已经弥漫在整个内城上空。
阿史那咄苾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,看着那些昔日敬畏他的目光如今充满了仇恨和冷漠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他知道,军心彻底散了。
再强行镇压,恐怕不用唐军攻城,内城自己就要先乱起来。
他踉跄着退下城头,回到冰冷空旷的王帐,颓然坐下。
挣扎、愤怒、不甘,最终都化为了穷途末路的绝望。
“去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对着身边唯一还保持镇定的老臣说道,“去找唐军主帅……谈谈吧。”
午后,一名身着西突厥文官服饰的使者,举着白旗,战战兢兢地走出了内城门。
薛礼大帐内,气氛庄重而略带压抑。
使者躬身行礼,转达了阿史那咄苾的意思:“尊贵的大唐统帅,我汗……阿史那咄苾愿与贵军和谈。
只要贵军承诺保留我西突厥部分草场领地,允许我部族延续,我汗……愿停止抵抗,退出怛罗斯。”
薛礼尚未开口,李承乾已然上前一步,他代表大唐,声音清朗,态度不卑不亢:
“贵使此言差矣。如今形势,非是和谈,乃是受降。”
他目光锐利,直视使者:“阿史那咄苾需认清现实。
投降条件,只有三条,不容更改:
其一,阿史那咄苾需卸甲去冠,亲自出城,向我大唐主帅奉上黄金狼旗,跪拜请降。
其二,西突厥诸部,自此纳入大唐瀚海大都护府管辖,遵大唐律令,但可保留各部族原有习俗、放牧之地,部落头人由大唐册封。
其三,内城所有将士、百姓,即刻放下兵器,投降免死。
愿归降者,经甄别可编入辅军;不愿者,发放三日口粮,自行遣散归乡。”
使者听得脸色变幻,尤其是第一条,让可汗亲自出降,这……
“这……是否太过……”使者试图争取。
李承乾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:“此乃最后条件。
接受,则即刻开城,保全无数性命。拒绝,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外肃立的唐军将士,“我军将士复仇之心如火,届时城破,玉石俱焚,恐非贵使与城中军民所愿见。”
使者浑身一颤,不敢再多言,躬身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这就回禀我汗。”
使者带着沉重的条件返回内城。
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守军中传开。
“投降免死!”
“还能回家!”
“部落还能保留!”
希望,如同黑暗中的微光,瞬间照亮了无数绝望的心灵。
普通士兵和底层军官们沸腾了,他们聚集起来,目光不善地望向王帐方向。
没有人再想为阿史那咄苾一个人的尊严和权力去死。
阿史那咄苾听着使者带回的条件,听着帐外越来越大的、要求投降的喧嚣声,他知道,自己已经被彻底抛弃了。
众叛亲离,孤家寡人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仿佛石雕。最终,他艰难地抬起手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:
“传令……开城……投降。”
次日,黎明。
初升的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怛罗斯内城紧闭的城门上。
城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缓缓向内打开。
阿史那咄苾没有穿戴他那身耀眼的金甲,只着一件素色的突厥长袍,头发披散,双手高高捧着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,那正是西突厥的圣物,黄金狼旗。
他步履沉重,一步步走出城门,身后跟着寥寥数名同样垂头丧气的亲卫和官员。
走到距薛礼帅旗百步之遥,阿史那咄苾停下脚步,望着端坐于骏马之上、威严如山的薛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