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毛、甚至空气微尘之上，悄然潜行。遇热则活，遇湿则生，遇血则融。而人体一旦沾染，便会在血脉深处埋下微不可察的印记，静待某个契机，悄然绽放。张绣娘端着两碗苦菜汤出来，见李逸怔立院中，眉头微锁，不由走近几步，将其中一碗塞进他手里。汤面浮着几点金灿灿的蛋花，热气氤氲升腾，模糊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：“愣着做甚？快趁热喝，你眼底都发青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墨姑娘方才在西屋翻箱倒柜，寻出一匣子陈年茯苓，说是要给你炖汤补气。我瞧着她神色有些恍惚，问她，她只说……梦见自己在火里走，脚底板不烫，心口却烧得慌。”李逸握着粗陶碗的手指骤然收紧。墨天琪。那个总爱穿靛蓝对襟衫、说话时习惯性捻着袖角的女人。她昨夜并未同他入山，可她的梦，竟也指向同一片灼热之地。他仰头将整碗苦菜汤灌下，滚烫的液体滑入食道，却压不住心底陡然翻涌的寒意。这不是瘴气，不是瘟疫，更非寻常邪祟。这是地下千年沉睡的活物，在用最温柔的方式，将触须伸向地面最亲近的人。他放下空碗，转身走向西屋。推门时，门轴发出一声悠长叹息般的吱呀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墨天琪果然伏在炕桌边，面前摊着一叠泛黄的旧纸，上面密密麻麻绘着扭曲的根系图谱，线条虬结如血管，末梢却都指向同一个符号——一个被火焰包围的螺旋。她听见动静，缓缓抬头。烛火在她瞳孔深处跳跃，映出两簇幽微的蓝焰，一闪即逝。她嘴角弯起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你来了。我算着时辰，该醒了。”李逸在她对面坐下，目光扫过桌上那匣茯苓。匣盖微启，露出里面层层叠叠、色泽深褐的菌块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开最上层一块茯苓，下面赫然压着几枚拇指大小的、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黑色种子——与洞窟石壁上那些半透明胶质物，纹路完全一致。“这茯苓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像刀锋刮过青石，“从哪儿来的？”墨天琪指尖蘸了点茶水，在炕桌上缓缓画下一个螺旋，水痕未干，竟开始微微发亮，边缘缓缓渗出细小的、虹彩般的水珠：“三年前，大荒山北麓塌方，村民在乱石堆里刨出来的。当时只有这一匣，我收着，一直没动。”她抬眼，直视李逸，“可昨夜它自己开了匣盖。我听见里面……有东西在爬。”窗外，一只野鸽扑棱棱掠过檐角。李逸耳中却骤然响起熔岩洞窟深处，那无数透明胶质物在岩壁上缓缓流动时，发出的、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滋滋声。像千万条幼虫，在血脉里，同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