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。
那就意味着,又要见到她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心中的烦躁压下。不过是一场宫宴而已,那么多人,她总不好一直盯着他看。只要他保持距离,不给她任何机会,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。
他这样安慰自己,转身进了屋内。
傍晚时分,夕阳西斜,将整座洛阳宫染成一片金红。
李毅换上一身紫色朝服,束好玉带,佩上长剑,向着正殿走去。一路上遇到不少同僚,纷纷拱手寒暄。他也一一回礼,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正殿之中,灯火通明。
巨大的殿宇中摆满了几案,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回廊。文武百官按品级入座,武将居左,文臣居右,井然有序。殿中乐师奏起雅乐,钟磬齐鸣,丝竹悠扬,一派盛世气象。
李毅在武将班列之首落座。身旁是尉迟敬德、秦琼等老将,几人互相敬酒,谈笑风生。他面上带着笑,一杯接一杯地饮酒,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殿中搜寻。
主位之上,李世民端坐,龙袍冕旒,威严赫赫。身侧是皇后席位,长孙无垢盛装而坐,凤冠霞帔,雍容华贵,正与身边的杨妃低声说笑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完美。
可他的目光,却不受控制地继续搜寻。
终于,他在角落处看到了那道身影。
萧皇后依旧是一身素色道袍,与这满殿的华服格格不入。她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,手中端着一杯茶,正低头看着什么,仿佛对周围的热闹毫无兴趣。
李毅暗暗松了口气。看这样子,她应该不会再盯着他看了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与身边的将领们饮酒。
可没过多久,他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不疾不徐,不轻不重,就那样静静地落在他身上,如同月光洒落,无声无息,却无处不在。
他抬头,正对上萧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她就那样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可那双眼睛中闪烁着的光芒,却让他心中一凛。
又是那种眼神。
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,那种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秘密的眼神。
李毅移开目光,端起酒爵饮尽,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。可那道目光,却如同附骨之疽,久久不肯散去。
好不容易熬到宴席过半,李毅借口更衣,起身离席。
走出正殿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丝丝凉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只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
殿外回廊下,灯火稀疏,比殿内安静许多。他站在栏杆旁,望着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,心中思绪万千。
“冠军侯好兴致。”
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,轻柔,悠长,带着几分玩味。
李毅浑身一震,转过身去。
月光下,一道素色身影静静站在回廊尽头。萧皇后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正看着他,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她慢慢走近,步履从容,不疾不徐。月光洒落在她身上,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。那张脸上,岁月留下的痕迹依稀可见,却掩不住当年的风华。她的眼睛深邃如潭,仿佛藏着千言万语,又仿佛洞悉一切。
李毅看着走近的她,心中警铃大作。他后退半步,拱手行礼:“萧……道长。”
他本想称“萧皇后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如今以太素道士身份随行,称“皇后”不妥。
萧氏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,目光在他脸上流连,如同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。那目光太过直接,太过肆无忌惮,让李毅浑身不自在。
“冠军侯不必多礼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慵懒,“本……贫道只是出来透透气,不想竟遇到侯爷。倒是巧了。”
李毅看着她,心中快速盘算着脱身之策。可她那目光,却让他迈不开步子。
“侯爷这些日子,似乎一直在躲着贫道。”萧氏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。
李毅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道长说笑了。李毅这些日子公务繁忙,若有怠慢之处,还请道长见谅。”
“公务繁忙……”萧氏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可那双眼睛中,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,“那如今呢?公务可忙完了?”
李毅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萧氏也不在意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,落在他身上。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衣衫,看到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——不,那些伤痕已经消失了,被灵泉朱果彻底修复了。
可她的目光,却仿佛依然能看到什么。
“侯爷这三天,过得可好?”
这话问得轻描淡写,可李毅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。
三天。
她说的是哪三天?
他盯着她,试图从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