洺水之战，他被刘黑闼的军队包围，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卫，他依旧面不改色，指挥若定。他活下来了，因为他从不认输。
玄武门那个血色的黎明，他亲手射死了自己的兄弟，背负着弑兄杀弟的骂名。他活下来了，因为他知道，有些事，必须做。
他的字典里，没有“退”这个字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那片翻涌的乌云。
云层中电蛇狂舞，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在云中穿梭，将整片天空撕扯得支离破碎。雷声滚滚，一声接着一声，震得脚下的山石都在颤抖。那些闪电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，那张苍白的脸上，满是尘土，满是疲惫，却还有一股倔强。
那倔强，是他最后的坚持。
他的眼中，涌起滔天的怒意。
那怒意如同烈火，焚烧着他的理智，焚烧着他的恐惧，焚烧着一切阻挡他的东西。他不信，他不信上天会这样对他！他付出了那么多，做了那么多，凭什么？凭什么上天要这样对他？凭什么他不能封禅？凭什么他不能得到上天的认可？
他猛地攥紧拳头，指节咯咯作响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然后，他再次迈步向前。
这一步，比方才更加坚定，更加决绝，更加义无反顾。他的眼中只有那座祭坛，只有那代表着他一生功业的封禅大典。什么雷霆，什么天威，什么生死，都挡不住他！
身后，传来一片惊呼。
“陛下！”
“不可！”
“天啊！”
那些惊呼声此起彼伏，有惊恐，有绝望，有哀求。可李世民已经听不进去了。他的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，只有那一声声催促他向前的呐喊。那呐喊声越来越响，越来越烈，盖过了一切。
他迈出第二步，第三步——
天空之中，雷声大作！
那雷声比方才更加猛烈，更加狂暴，一声接着一声，震得大地都在颤抖，震得山石都在滚落。乌云翻涌得更加剧烈，如同沸腾的巨浪；电蛇狂舞得更加密集，将整片天空照得忽明忽暗。整个天穹仿佛要压下来，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碾成齑粉！
第四步——
轰隆！
又一道雷霆落下！
这一次，比方才那道更粗，更猛，更快！它从天而降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，直直劈向李世民！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，那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，那威势仿佛要毁灭世间一切！
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。他看到了那道雷霆，看到了那道死亡的寒光，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毁灭。他想躲，可身体却不听使唤。那道雷霆太快了，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！
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，快得如同闪电，如同鬼魅！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那道身影已经冲到李世民身边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，用尽全力将他向后一拉！
两人同时向后跌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！
那道雷霆擦着李世民的身体劈落，轰在祭坛前的石阶上！
轰隆——！
巨响震天，碎石飞溅！那些碎石如同弹片，向四面八方激射，砸得两人浑身生疼，砸得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抱头鼠窜。尘土飞扬，遮天蔽日，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遮挡住。
等尘土渐渐散去，众人才看清眼前的景象——
那石阶上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。那深坑足有丈许方圆，深不见底，边缘焦黑如墨，还在冒着滚滚青烟。石阶被彻底摧毁，那些原本整齐的石板，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碎石，散落在四周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道深坑，看着那些飞溅的碎石，看着那还在冒烟的焦痕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若是方才没有那一拉，陛下此刻，已经是一具焦尸了。
不，连焦尸都不会有。那道雷霆的威力，足以将任何东西轰成齑粉。
李世民跌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冕旒歪了，垂在脸侧；他的衮服乱了，满是尘土；他的脸上满是污迹，狼狈不堪。可他没有在意这些。他只是盯着那道深坑，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印记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，瘫软在那里。
他第一次，离死亡这么近。
不，不是第一次。无数次生死关头，他都挺过来了。可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，那死亡的寒光，几乎已经触及他的皮肤。他感觉到了那股毁灭的气息，那股能将一切化为虚无的力量。
是谁？
是谁救了他？
他缓缓转过头，看向身边。
李毅。
那个男人此刻也跌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脸上同样满是尘土。他的手还紧紧抓着李世民的手臂，指节发白，青筋暴起，显然是用尽了全力。
“冠军侯……”李世民的声音沙哑而颤抖，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