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昭和萧砚并肩走在返回栖霞峰的山道上。晨雾未散,湿漉漉地沾在发梢、衣襟,带着沁骨的凉意。山道两旁,早起的灵雀已经开始啁啾,声音清脆,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。
两人一路无言。
并非无话可说,而是有太多话,一时不知从何说起,或者说,有些话,在此刻静谧的晨光与湿冷的雾气中,说出来反而显得苍白。鬼市的腥风血雨,清玄师太揭示的真相,幽冥殿的巨大阴影,苏明婳留下的谜团,自身涅盘的秘密,以及未来那看似渺茫却又必须抓住的“天骄战遗迹”…… 这一切,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需要时间去咀嚼,去消化,去独自面对。
萧砚走在稍前半个身位,步伐比起在炎阳谷时,稳了许多,但背影依旧清瘦,空荡的右袖在晨风中微微飘荡,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惨烈搏杀留下的印记。他的侧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线条分明,依旧有些苍白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似乎淡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下来的、如同被冰雪覆盖的火山般的沉寂力量。他知道,自己需要尽快返回炎谷,在离火师尊的护持下,借助“赤阳祛毒丹”和其他资源,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驱除余毒,恢复修为。时间,对他们两人而言,都太过紧迫。
云昭抱着小羽,默默跟在后面。小家伙似乎也累了,在温暖的臂弯里蜷成一团,脑袋搭在她手腕上,金色的眼眸半阖着,偶尔随着山路的颠簸轻轻颤动一下。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、小羽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气息,心中既有怜惜,也有一种奇异的温暖与力量。至少,她不是独自一人。
山路蜿蜒,穿过一片茂密的冷杉林,前方,栖霞峰熟悉的轮廓在渐亮的天色中清晰起来。峰如其名,每当朝霞夕照,峰顶岩石便会被染上绚烂的霞光,此刻虽未到时辰,但晨光勾勒下的山形,依旧秀美静谧。
他们的洞府“栖霞小筑”,便坐落在半山腰一处背靠崖壁、面朝深谷的平地上,以几间简朴的竹木屋舍为主,围着一圈低矮的竹篱,院中有一株老梅,一口古井,环境清幽,灵气在栖霞峰也算中上。这里,曾是他们入门后安心修炼、偶尔交流切磋的小小天地,如今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,再看这熟悉的一草一木,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竹扉虚掩。萧砚上前,用左手轻轻推开。吱呀一声,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小院内,落叶铺了浅浅一层,石桌石凳上凝着露水,那株老梅枝叶舒展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一切如旧,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时光的尘埃。
两人在院中停下脚步。
“我需立刻回炎谷。”萧砚转过身,看向云昭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余毒未清,修为不稳,离火师尊那边也需要详细禀报鬼市见闻及清玄师太的安排。”他顿了顿,赤金色的眼眸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深邃,“你也需时间调息,梳理所得。三日后,若你方便,可来炎阳谷,或我过来。有些事,需交换一下看法。”
他的话语简洁直接,没有多余的安慰或感慨,却清晰地划定了接下来的步骤——疗伤,消化,然后,汇合,面对。
云昭迎着他的目光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。三日后,我去炎阳谷找你。”她知道,萧师兄需要独自面对疗伤的痛苦与修为恢复的艰难,而她,也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潮,规划前路。这短暂的分别,是必要的。
“保重。”萧砚最后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怀中沉睡的小羽身上略微停顿,又飞快移开,然后不再多言,转身,朝着炎谷的方向,大步离去。晨光将他的背影拉长,那空荡的袖管随风轻摆,渐渐没入山林雾气之中,透着一种孤绝的坚毅。
云昭目送他的身影消失,这才收回目光,抱着小羽,轻轻推开主屋的竹门。
屋内陈设简单,一床一桌一蒲团,一个简陋的书架,上面零星放着几本基础功法玉简和杂书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久未住人的尘味,以及竹木特有的清香。窗台上,她离开前忘记收起的几株喜阴的“月光草”居然还顽强地活着,叶片有些蔫,但根茎犹绿。
这里,是她在这个世界的“家”,虽然简陋,却承载着她入门以来的大部分记忆,是安心之处。此刻归来,历经生死,知晓隐秘,再看这熟悉的一切,心中感慨万千。
她先将小羽小心地放在铺着柔软垫子的床上,让它能睡得舒服些。小家伙似乎到了真正安全熟悉的环境,彻底放松下来,陷入沉眠,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
然后,她施展了几个简单的净尘术,将屋内屋外的灰尘清扫干净,又去院中古井打了清水,仔细擦拭了家具,给那几株月光草浇了水。一番忙碌下来,天色已然大亮,金红色的朝阳跃出山巅,将万道霞光洒向群山,栖霞峰顶果然开始泛起瑰丽的霞彩,美不胜收。
忙完这些,云昭才在静室的蒲团上盘膝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