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这个距离俯瞰,这块被天枢长老选定为前进营地的巨岩,更显其狰狞与奇特。它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形,长约三百余丈,宽近百丈,通体是某种在荒原极端环境下淬炼了不知多少万年的、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暗黑色岩石。岩体表面并非平整,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如同被巨兽利爪反复抓挠过的深深刻痕,以及许多大小不一、深不见底的孔洞,有灼热的气流带着硫磺味从中不断喷涌而出。在巨岩的一端,岩体突兀地断裂,形成一个陡峭的、高达数十丈的断崖,断面光滑如镜,隐隐有暗红色的、仿佛干涸血迹般的纹路流淌——这便是“断龙岩”得名的由来,远远望去,真如一条洪荒巨龙的断颈遗骸。
尽管这块巨岩是方圆数百里内,空间波动相对最弱、地脉也相对最“平静”的区域,但置身于如此近的距离,那股源自荒原本身的、无处不在的恶意与压迫感,依旧如同潮水般,透过云舟的防护,清晰地拍打在每个人的感知上。
灼热、干燥、夹杂着细碎砂石的狂风永不停歇地呼啸;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煞灵气,吸入口鼻,如同吞下烧红的炭火,不仅无法滋养经脉,反而带着强烈的侵蚀性,需以自身灵力时刻抵御、炼化;更令人不安的,是一种弥漫在天地间的、淡淡的、却直透神魂的哀嚎与戾气,仿佛无数陨落于此的远古生灵,其不甘与怨念历经岁月仍未消散,时刻企图侵扰生者的神智。
“开舱门,降落!”
随着天枢长老一声令下,云舟底部厚重的舱门在低沉的机括声中缓缓打开,一道与登船时类似的、却更加凝实的青色光梯延伸而出,直抵下方断龙岩相对平整的中心区域。
“按登船顺序,依次下船!落地后立刻以小队为单位集结,不得擅自行动!”数名随行的金丹执事长老肃穆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。
人流开始移动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的脸色都带着凝重,动作迅速而有序。每个人都清楚,从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步起,真正的考验就开始了。
云昭随着人流踏上光梯。脚下传来的不再是虚空飞行时的微渺感,而是坚实(尽管灼热)的触感。当她双足真正踏在断龙岩那粗糙、滚烫的岩面上时,一股混合了灼热、刺痛、以及奇异沉重感的复杂体感,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。这里的重力似乎比外界略大,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火煞灵气更让她体内的涅盘真火本能地加速流转,右肩旧伤也传来更明显的灼痛。
她立刻运转《太虚蕴灵篇》,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、隔绝外界恶劣环境的灵力薄膜,同时将一丝心神沉入腰间悬挂的、天枢长老刚刚下发的“子母感应符”和“基础定位阵盘”。感应符是一对小巧的白色玉符,母符在带队长老处,子符在弟子手中,百里内可互相感应大致方位。定位阵盘则是一个巴掌大小、刻画着简陋方位刻度与一个微微闪烁光点的黑色罗盘,那光点代表“断龙岩”营地此刻的位置,至于是否准确,只有天知道。
她抬起头,目光快速扫过四周。
先下船的弟子们已在小范围内聚集。赵炎、秦昊、孙渺等顶尖天才身边,很快便围拢了各自的拥趸或临时队友,他们气息沉稳,迅速开始观察地形,低声商议,显然目标明确,自信十足。
李寒与齐昊带着五六名戊字院弟子站在另一侧。李寒正指着远处某个方向对齐昊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与一丝压抑的兴奋,目光偶尔扫过人群,在看到云昭时,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阴冷。齐昊则神色平静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看似在听李寒说话,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天枢长老与几位执事长老身上,眼神深邃。
云昭没有理会他们,视线投向不远处。萧砚也已下船,正独自站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旁。他同样第一时间在体表布下了灵力防护,空荡的右袖在灼热狂风中微微摆动,背脊挺直,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绝地,神情专注而沉稳,仿佛周围恶劣的环境与各怀心思的同门,都不过是拂面微风。
似乎是察觉到云昭的目光,萧砚转过头,与她视线相交。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,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,随即又移开,但脚步却未动,显然在等她。
云昭定了定神,快步穿过稀稀落落的人群,走到萧砚身旁数步外站定。两人没有交谈,只是默契地形成了背靠断崖、面朝荒原的简单防御站位,将侧翼交给对方。
此时,最后几名弟子也已踏上断龙岩。巨大的青鸾云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缓缓升空,最终悬停在离地约五十丈的空中,如同一个沉默的空中堡垒与最终退路。它表面的灵光收敛大半,进入了低功耗的警戒悬浮状态。
“肃静!”
天枢长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前方的一块高耸岩石上。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,纤尘不染,与周围赤黑焦灼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。但他身上那股渊渟岳峙、与周围紊乱环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