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她大口喘息着,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心神,眼神却空洞而痛苦,焦距涣散,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噩梦般的记忆碎片中,无法自拔。前世的恨与痛,是如此真实,如此刻骨,几乎要将她身为“云昭”的意识淹没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股温和、沉静、带着熟悉气息的灵力,悄无声息地渡入她的体内,如同一道清泉,缓缓流过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近乎痉挛的经脉,抚平那躁动的气血与狂乱的心神。同时,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掌,轻轻按在了她剧烈颤抖的肩头。
云昭浑身一僵,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,瞬间从噩梦的余韵中惊醒过来。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弹开,体内灵力应激般就要反震,却在触及身后那股熟悉气息的瞬间,硬生生遏制住了。
是萧砚。
他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调息,正静静站在她身后侧方。他显然一直在守夜,或者说,一直在留意着她的状态。刚才那短暂却剧烈的异动,以及她发色的变化,绝不可能瞒过近在咫尺、且一直保持高度警觉的他。
他的手只是虚按在她肩头,并未用力,但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与沉稳的灵力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他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询问,只是沉默地、持续地渡入那温和的灵力,帮助她梳理体内混乱的气息。
云昭背对着他,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一丝。她垂下头,任由那璀璨的金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她苍白失血的脸颊和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与痛苦。她能感觉到,萧砚的目光正落在她泛起金色的发梢上,那目光沉静、锐利,带着审视,却没有丝毫敌意或贪婪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两人之间,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。只有光罩外荒原呜咽的风声,和云昭尚未完全平复的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许久,当云昭体内翻腾的气血终于被彻底抚平,眉心灼热的火焰纹光芒渐渐内敛,发梢那刺目的金色也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,重新变回鸦青,只是发根处,似乎仍残留着几缕极淡的、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。
她才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,吸了一口依旧带着血腥味的空气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:“……我没事。”
按在她肩头的手掌微微一顿,随即缓缓收回。身后传来萧砚平静无波的声音,听不出情绪:“心魔?”
云昭沉默了片刻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心魔?或许吧。但那不仅仅是心魔,那是深植于她灵魂血脉中的、属于另一个“她”的、真实不虚的过往碎片。
“算是吧。”她最终低声道,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,动作有些僵硬,“白日消耗太大,心神不稳,被此地煞气所乘,引动了些……杂念。”
这个解释苍白无力,连她自己都不信。以她金丹期的修为、凤凰血脉的位格,以及《太虚蕴灵篇》镇守心神之能,寻常煞气与心魔,绝难让她如此失态,甚至引动血脉显化。
萧砚没有追问。他走到她身侧,同样盘膝坐下,目光却投向光罩外沉沉的夜色,赤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,如同两簇静默燃烧的火焰。
“此地诡异,煞气怨念积郁万古,更兼空间不稳,易生幻象,直指人心最薄弱处。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白日引动地火,看似掌控,实则心神与这片大地深处某些东西有了短暂共鸣。被其反噬、窥见一些……不该看见的片段,亦属可能。”
他的话,像是在为她的异状找一个合理的解释,却又似乎意有所指。不该看见的片段?是指荒原的古老记忆,还是……她自己的?
云昭心中微动,侧过头,看向萧砚线条冷硬的侧脸。他依旧望着外面,神情平静,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萧师兄似乎……对这类事情,并不惊讶?”她试探着问,声音依旧有些干涩。
萧砚沉默了一下,才道:“修真之路,光怪陆离。夺舍重生、血脉传承、前世记忆觉醒……虽属罕见,却非绝迹。我辈修士,当有海纳百川、直面本心之志。是缘是劫,是福是祸,终究要看持心如何。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,却透露了足够的信息——他并非对此一无所知,甚至可能早有猜测。而他最后那句“持心如何”,更像是一种提醒,或者说,一种无形的支持。
云昭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莫名松了一丝。她重新转回头,也望向外面无尽的黑暗。是啊,是缘是劫,是云昭还是凤霓,终究要看她自己如何持心,如何选择。前世的恨与痛固然真实,但今生的一切——清玄师太的托付、阿梨的“平安”木牌、春桃师姐的牵挂、身边这个沉默却可靠的盟友,乃至肩头这只与她相依为命的小雀——也同样真实,甚至更为珍贵。
那些破碎的记忆是警醒,是力量源泉,却不该成为束缚她今生的枷锁,更不该成为将她拖入仇恨深渊的泥沼。
“多谢师兄提点。”她低声道,这次的声音平静了许多。
萧砚几不可察地“嗯”了一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