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中央,孤零零立着一块碑。
那块石碑很矮,比苏劫高不了多少,在周围动辄百丈的巨碑群里像个误入巨人国的侏儒。
没有道纹,没有雕饰,没有光。
灰扑扑、平平无奇的一块石头,像从哪个山坡随手搬来的,往这儿一戳就是无数年。
碑面光滑,一个字都没有。
苏劫看了它三秒,然后他蹲下来,凑近看了看碑脚,还是没字。
“有意思。”苏劫站起来,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上品混沌晶,在碑面上敲了敲。
“铛、铛。”
没反应。
他又敲了两下。
“铛、铛。”
依然没反应。
“石头还挺硬。”苏劫收起混沌晶,拍了拍碑顶,“行,算你厉害。”
碑纹丝不动,沉默得像在嘲笑他幼稚。
苏劫也不恼,往旁边一块大石上一坐,掏出传音玉符。
“师姐,问你个事。”
那边楚清璃很快回:“什么事?”
“碑林最西北角,道韵雾最浓的地方,有块灰石头碑,大概到我下巴这么高,没刻字。”
他顿了顿,“那是什么玩意儿?”
楚清璃那边沉默了几息,然后她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意外:“你走到那儿去了?”
“嗯,随便逛逛就逛到了。”
“那块碑……”
楚清璃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,“那块碑据说是道族那消失在第一次黑祸中的永恒留下的。
但这只是一个传说,谁也没法证实。”
“你们道族后人就没从上面领悟到过东西?”
“没有。”楚清璃顿了顿。
“确切地说,是连‘感悟’都做不到。你往它面前一站,它就是块石头。没有排斥,没有共鸣,甚至没有任何反应。”
她补充道:“曾经有一位道族的绝世妖孽不信邪,在碑前枯坐三年,一无所获!”
苏劫看着面前这块黑黢黢的石碑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
“这近百纪元过去,你们道族应该进来了不少妖孽吧,都没领悟到过么?”
“都试过。”楚清璃道。
“有的坐几天,有的坐几年,最后都一样,什么也没得到。后来这碑就被默认是‘纪念物’,没人再管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:“小师弟,你该不会是想……”
“没有没有,我就问问。”苏劫切断传音。
他绕着无字天碑转了两圈,然后伸手,按上碑面。
很冰凉,除此之外,什么也没有,苏劫闭上眼,神魂探入。
但是一点感悟的头绪都没有。
苏劫睁开眼,然后盘膝在碑前坐下。
“系统,这碑什么情况?”
【叮!扫描中……】
【扫描完成。目标:未知材质石碑。】
【检测结果:无法解析。该物体似乎被某种极高维度的规则完全封闭,系统当前权限无法穿透。建议宿主尝试以鸿蒙道体进行感知。】
鸿蒙道体?
苏劫心念一动,体内那股玄之又玄的本源开始流淌。
他再次抬手,按上碑面,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苏劫的意识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,坠入碑中。
他看到一片混沌,混沌中央,盘坐着一个人形生物。
祂背对着他,看不清面容,身披最朴素的灰色道袍,发髻散落,任由混沌气流拂过肩头。
没有威压,没有道韵,没有至高无上的气息。
祂就那么坐着,像一块石头,像一株枯木,像这片混沌本身。
苏劫想开口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这时,祂动了。
祂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。
一条线,线分开了混沌。
清者上升为天,浊者下沉为地,地火水风奔涌而出。
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那道线里蕴含的“理”。
是万法之所以为万法的那个“所以”。
祂的手没有停,祂继续写。
一笔一划,缓慢而坚定,像是在拓印某种早已存在的、却又从未被书写过的真理。
苏劫看着那些笔画,忽然认出来了。
那是一个字。
一个他从未见过、却一眼就能认出的字。
道!
当最后一笔落下,那个字轰然炸开。
一道分两道,两道分四道,四道分八道,八道化六十四卦,六十四卦演三百八十四爻……
无穷无尽的道纹从那个“道”字中诞生,如同宇宙大爆炸后的第一束光,扫过混沌,扫过虚无,扫过苏劫的意识。
苏劫没有感到痛苦。
但是苏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