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满月宴后的第二天,大理寺卿姚大人及其夫人,便带着姚文彬,备齐了隆重的束脩六礼,正式登门拜师。
正式的行礼拜师仪式过后,姚文彬恭恭敬敬地向江臻奉茶“学生姚文彬,拜见老师,日后定当勤勉向学,谨遵教诲,绝不辱没师门。”
江臻接过茶,喝了一口“既成为我的学生,当守规矩,勤学,善思,笃行,明辨,这是我对你的要求。”
姚文彬响亮地应道“是,老师!”
刚送走千恩万谢的姚家夫妇,姚文彬就迫不及待拎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大布袋,解开绳子往地上一倒,全是书。
姚文彬献宝似的指着那堆书“这是学生之前按老师指点的方向,跑了好些旧书摊和古玩店,还有从各地行商手中,收来的民间散佚古籍残本,不过学生眼拙,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古籍,哪些是后人伪造,正好,请老师指点一二,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江臻看着地上那堆破烂,再看看姚文彬那副求表扬的表情,额角隐隐跳动。
这类来路不明,号称古籍的东西,想来价格绝不会低,尤其是姚文彬一副不通文墨的样子,肯定会挨宰,她问道“你花了多少银子?”
姚文彬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“也没花多少,自从开始跟着老师上课,吃喝玩乐没空了,家里给的银子还有以往攒下的私房,我都没地方花,正好看到这些觉得可能有用,就都买了。”
江臻“……”
她该夸他执行力强,还是该说他缺心眼,容易被骗?
她叹了口气,蹲下身,开始翻检那堆书。
果然不出所料,绝大多数都是粗制滥造的仿古货,或是内容毫无价值的杂书,还有几本明显是前朝**的粗糙翻刻本,上面错字连篇。
姚文彬在一旁看得脸色越来越垮,也意识到他可能当了冤大头。
就在江臻准备让姚文彬将这些无用之书拿走时,突然,她看到了一本封面几乎完全脱落的泛黄小册子。
册子很薄,里面的文字不是常见的汉语,文字系统……似乎是以字母为基础的文字?
有点像她记忆中的英文变体,但又不完全一样,字形更加古朴,有些符号还带着象形文字的残留痕迹。
见她感兴趣,姚文彬连忙道“这个是我从一个外邦商人手中买来的残本,对方说是朔国的书,我觉得稀奇,价钱也不贵,就一起买回来了。”
朔国?
江臻脑中浮现出大夏朝历史。
在大夏朝之前,是晋朝,晋朝灭国,就是被朔国入侵。
后来,便是大夏朝的开国皇帝,在乱世中起兵,击退朔国铁骑,这才建立了如今的大夏朝。
自那以后,朔国退守北方苦寒之地,两国也断绝了正式的邦交,也就是说,近两百年没有任何往来了。
她正思索着,姚文彬又开口了“我买回来之后,闲着没事也翻过几眼,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,但我发现,这些字的排列好像有点规律,比如有些符号经常单独出现,有些总是在一起,还有旁边总跟着几个固定的字……”
他拿起毛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符号,“老师请看,就是这几个符号,出现频率特别高,应该是这种文字的固定用法,就像我们的之乎者也……”
江臻颇为讶异。
这小子,或许在正经的四书五经上天赋平平,但在这种偏门学问上,似乎有种天生的敏感和兴趣?
她鼓励道“你能注意到高频符号,说明你观察力不错,也肯动脑子。”
姚文彬被夸得眉开眼笑,腰板都挺直了“真的吗老师,那学生还能做点什么?”
江臻沉吟片刻,道“这类关于周边国家的书籍,如果你再遇到,只要价钱不是太离谱,可以继续留意。”
又道,“另外,关于这本册子,你继续按照你的方法,把所有不同的符号都整理归类,找出更多的规律。”
“学生明白!”姚文彬兴奋地搓着手,“老师放心,我一定好好干!”
江臻坐下认真研读起来。
她母亲是考古工作者,凭借着母亲提及的古文字学皮毛,以及她本身的英文水平,便尝试着用分析拼音文字和象形文字结合体的思路去破译。
进展缓慢,但并非全无头绪。
她隐约感觉,这种文字可能是一种辅音音素文字,部分符号仍带有表意功能,她还需要更多的样本和对照资料。
隔天一大早上,院子里还在上课,谢枝云就到了。
她坐满一个月的月子,就迫不及待开始四处蹦跶了,大家都在江臻这儿上课,她也来凑热闹。
江臻头疼地看了谢枝云一眼“你这才刚出月子几天,不在家好好养着,到处乱跑什么?”
“憋死我了都!”谢枝云夸张地舒了口气,“一个月啊,跟坐牢似的,好不容易刑满释放,当然要出来放放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