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页，其中明确记载：唯有“镜像之喉”奏响时，幽影诅咒才会短暂退潮，暴露出被掩埋百年的雷斯文镇废墟。而废墟最深处，正沉睡着耐瑟石的母矿脉。维康尼扎要的从来不是某颗耐瑟石。他要的是整条矿脉。“泰奥大师有没有发现星尘琥珀被盗？”沙尔问。茉莉摇头：“他忙着修补钟楼裂缝呢！不过……”她神秘兮兮地凑近，“我听见灰袍人和铜面具人说话。灰袍人说‘巴尔萨扎大人催得紧，得在月蚀前把镜像之喉运到水力磨坊旧址’……铜面具人冷笑：‘那死灵法师连自己的焦炭脸都顾不上，还管什么钟？’”水力磨坊旧址。沙尔太阳穴突突直跳。那里已被烈焰焚为焦土，但地基尚存。维康尼扎要在那里组装镜像之喉——既因废墟能隔绝预言探查，更因焦土之下，正压着雷斯文镇暗夜法官教团的密室入口。而密室墙壁上，必然镌刻着耐瑟石矿脉的星图。“他们何时运来镜像之喉？”沙尔声音沉如铅汞。“后天午夜。”茉莉眨眨眼，“灰袍人说，要趁幽影诅咒最稀薄的‘雾霭时刻’，用蓝蝴蝶开路。”舱门无声滑开。维克特倚在门框上，手里晃着一枚青铜齿轮，齿隙间卡着半只奄奄一息的蓝蝴蝶：“主人，您该看看这个。”他抛出齿轮，沙尔抬手接住。齿轮背面蚀刻着微缩的雷斯文镇地图，而地图中央，赫然是水力磨坊位置——那里被一道猩红标记贯穿，形如滴血的钟摆。维克特舔了舔犬齿：“戈塔什刚传来的消息。他以‘协助修复阅读之塔’为名，混进了泰奥大师的法师团。就在半小时前，他亲手将三颗赝品耐瑟石，嵌进了钟楼穹顶的星图阵列里。”沙尔摩挲着齿轮上的血痕。戈塔什在演戏——演给泰奥看，也演给维康尼扎看。一旦镜像之喉启动，穹顶假耐瑟石将与真矿脉共振，瞬间引爆所有幽影能量。届时水力磨坊地下密室将彻底坍塌，而维康尼扎苦心经营的矿脉星图，将随废墟一同化为齑粉。但戈塔什漏算了一点。沙尔摊开手掌。茉莉正蹲在他掌心，用新长出的翅尖蘸着月火油，在掌纹间画出一行妖精文字。文字扭曲如活蛇，最终凝成一枚微缩的、正在搏动的青铜心脏。“这是镜像之喉的核心模具。”茉莉小声说，“维克特拉让我偷藏的。她说……真正的共鸣核心，从来不在钟里，而在‘听见钟声的人心里’。”沙尔盯着那枚搏动的心脏，忽然笑了。他取出一枚空白卷轴，以自身鲜血为墨，开始绘制法阵。线条并非传统奥术回路，而是妖精荒野的藤蔓纹、坠影冥界的血痂痕、幽影诅咒的雾霭漩涡——三重符文层层嵌套，最终交汇于中心一点。维克特凑近瞥了一眼，瞳孔骤然收缩：“《拉玛奇斯之塔》残卷里提过的‘心音共振术’？可这需要……”“需要一位自愿献出‘恐惧回响’的妖精。”沙尔笔锋不停，血线在卷轴上蜿蜒如活物，“茉莉，你愿不愿意，把你最怕的东西，封进这枚心脏？”茉莉没有犹豫。她踮起脚尖，将额头抵上沙尔指尖。苔藓绿的皮肤下，血管骤然亮起幽蓝脉动。一缕极淡的、带着青苹果酸涩气息的雾气，自她眉心逸出，丝丝缕缕没入卷轴中央。卷轴轰然燃起幽蓝火焰，却未烧毁纸张，只将所有符文熔铸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心脏。它静静躺在沙尔掌心，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裂痕，每道裂痕深处，都闪烁着一粒微小的、颤抖的幽蓝星火。“这就是你的恐惧。”沙尔凝视着那些星火，“被永远囚禁在歌声里，成为他人取乐的玩物。”茉莉轻轻点头，蝶翼上的虹彩黯淡了几分：“现在……它属于你了，主人。”沙尔收起青铜心脏，转向维克特：“通知戈塔什，按原计划进行。但告诉他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舱壁上静静悬浮的【月亮提灯】残骸，“后天午夜，我要他站在水力磨坊焦土之上，对着那口即将铸成的镜像之喉，唱一首歌。”维克特挑眉：“什么歌？”“《霜棘林的十四种死法》。”沙尔嘴角微扬，“第一段，就从‘冻成冰棍戳破喉咙’开始。”茉莉突然尖叫起来，小手死死捂住耳朵：“不！那首歌会唤醒所有被囚禁的头颅！它们会……会把听见歌声的人，拖进自己的噩梦里！”“正好。”沙尔收起卷轴，舱内幽蓝火焰尽数熄灭，唯余潜艇舷窗外，幽影诅咒的灰雾正缓缓流动，如同巨兽沉睡时起伏的胸膛，“维康尼扎想要矿脉星图？我送他一份大礼——让他亲自走进自己的噩梦，把星图，一笔一划，刻进灵魂深处。”他转身走向控制台，手指在水晶面板上轻点。潜艇无声下沉，舷窗外，冲萨河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灰烬奔涌而过。远处博德之门的方向，隐约可见几点灯火——那是阅读之塔的尖顶，正被三颗赝品耐瑟石映照得诡谲幽蓝。茉莉蜷在沙尔肩头，小声问：“主人……你不怕吗？”沙尔没有回头。潜艇深处，一枚青铜心脏在次元袋中微微搏动，每一次收缩，都让整艘船的金属骨架发出极其轻微的、仿佛叹息般的嗡鸣。“怕？”他轻笑一声，声音散在幽暗的水流里，“我准备充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