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献一天。”苏小婉说,“这是我仅剩的时间里,能献出的最大额度了。”
时雨离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她让三人把手放在墓碑上。
陆尘感觉到一股吸力从墓碑传来,不是吸他的力量或生命,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——他对“未来”的感知在变模糊。他“看到”的自己老年时的画面消失了,就像那段未来被从时间线上剪掉了一样。
十年寿命,被抽走了。
司徒静的身体晃了一下,金色眼瞳黯淡了几分。苏小婉最轻微,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一点。
墓碑上的字开始融化。
不是冰融化成水,而是字本身在“流动”。那些笔画像活过来一样,从碑面上流淌下来,在冰面上重新组合,变成了一扇门的轮廓。
门里是一片旋转的灰色雾气,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“门开了。”时雨离后退一步,“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。进去之后,记住三件事:第一,时间坟场没有‘方向’,跟着直觉走;第二,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,别回头;第三……”
她深深看了三人一眼:“无论看到什么,别停下脚步。一旦停下来,就可能永远困在某个时间片段里。”
陆尘推着苏小婉的轮椅,和司徒静对视一眼,三人一起迈进了那扇门。
穿越的瞬间,陆尘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了无数碎片——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,而是时间层面的分解。他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时间点:刚出生的自己,少年时在宗门练剑的自己,第一次见到苏小婉的自己,未来某个时刻抱着她尸体的自己……
然后所有碎片重新拼合。
他站在一片灰色的平原上。
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,没有云,没有太阳,只有一片均匀的、压抑的颜色。地面也是灰色的,但不是泥土或岩石,而是某种细腻的、像骨灰一样的粉末。
平原上插着无数墓碑。
不是整齐排列的那种,而是杂乱无章,有的直立,有的倾斜,有的甚至倒插在地里。墓碑的材质也各不相同:石质的、木质的、金属的,甚至还有水晶和冰块做的。
每块墓碑上都刻着字,但那些字在陆尘看过去的瞬间就开始变化——有时是古老的象形文字,有时是现代通用语,有时干脆就是一堆无法理解的符号。
“这就是……时间坟场?”苏小婉的声音带着颤音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这里的规则对她的圣痕产生了强烈排斥——圣痕代表着“存在”的锚定,而这里的一切都在否定“稳定的存在”。
司徒静蹲下身,抓了一把地上的灰色粉末,粉末在他手中不断变换形态:有时像沙子,有时像水,有时像烟雾。
“这些是‘被遗忘的时间’。”他说,“所有在时间长河中失去意义、无人记得的时间,最终都会流到这里,变成这种尘埃。”
陆尘推着轮椅,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墓碑。他注意到有些墓碑上有照片或画像,但那些图像也在不断变化——一个年轻人的脸慢慢变老,又突然变回婴儿;一片战场从厮杀变成和平的农田,又变成废墟。
“看这块。”司徒静停在一块水晶墓碑前。
墓碑上刻着一行字:“此处埋葬着‘可能的世界线’——如果那天我没有迟到,如果那天雨没有下,如果那天我说了爱你。”
字的下方,是一个年轻女子不断变化的影像:有时她穿着婚纱在笑,有时她独自在雨中哭泣,有时她躺在病床上握着某人的手。
“这些都是……没有发生过的‘可能性’?”苏小婉轻声问。
“对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三人猛地转身。
说话的不是人,而是一团飘浮在半空中的光雾。光雾不断变换形状,有时像老人,有时像孩子,有时像野兽。
“你们是新来的盗时者?”光雾的声音也变幻不定,忽男忽女,忽老忽少,“时间龙大人让我来接你们。不过在那之前……”
光雾飘到苏小婉面前,绕着她转了一圈。
“有趣。一个生命力枯竭到这种程度的人,居然还想来偷时间。你知道时间坟场的时间,对你这种状态的人来说是毒药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小婉平静地说,“但毒药也可以变成解药,只要用对方法。”
光雾发出一阵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:“有魄力。跟我来吧。不过提醒你们,在见到时间龙大人之前,你们会经过‘遗忘长廊’。如果你们的人生中,有任何一段时光是你们自己都想忘记的……那段时光就会在那里重现。”
它顿了顿,语气变得玩味:
“很多人,就是死在那段‘想遗忘的过去’手里。”
光雾开始向前飘,三人跟上。
平原的尽头是一道悬崖,悬崖下方是旋转的灰色漩涡。光雾直接飘下悬崖,陆尘犹豫了一秒,推着轮椅纵身跃下。
没有下坠感。
他们像是飘在某种粘稠的液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