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的探索小队降落在星球表面时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——不是震撼于宏伟，而是震撼于……熟悉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铁山的虚影在半空中凝聚，他刚完成第一次信息态显化，身体还不太稳定，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，“怎么那么像咱们黑山镇的后山？”
确实像。褐色的岩石上长着墨绿色的苔藓，空气中飘着松针和泥土的混合气味，甚至远处还能看到一条小溪，溪水撞击卵石的声音都一模一样。
但黑山镇的后山不可能出现在宇宙边缘。
“环境参数显示，大气成分、重力系数、地表温度……都和你的故乡世界完全一致。”墨文的投影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扫描仪——虽然信息态拿不了实物，但他可以模拟工具，“误差不超过万分之三。这不可能自然形成。”
红鸾的虚影飘到小溪边，蹲下身想碰触水面，手指却穿了过去。她撇撇嘴:“信息态真不方便。不过老大，你们感觉到了吗？这地方……有声音。”
“声音？”
“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。”红鸾闭上眼睛，“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。很轻，像很多人同时在低语，但听不清内容。”
陆尘早就感觉到了。
从他踏上这片土地开始，就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。不是通过声音，而是通过记忆——他闻到空气里的松针味，就想起十二岁那年和父亲上山采药；他看到岩石的形状，就想起曾经坐在上面看过夕阳；甚至脚下泥土的触感，都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但这里不是黑山镇。
“是观测者。”苏小婉走到他身边，声音很轻，“它在用我们的记忆构建场景。就像……在搭建舞台。”
话音未落，周围的景色突然开始变化。
岩石上浮现出模糊的人影，像是褪色的全息录像。那些人影在走动，在交谈，在劳作——全都是黑山镇的居民。陆尘看到了小时候的邻居王大叔，看到了教他认字的私塾先生，看到了曾经欺负过他的赵家小子。
这些人影没有实体，他们只是光影的投影，重复着记忆中的动作。王大叔永远在劈柴，私塾先生永远在摇头晃脑地念书，赵家小子永远在朝某个方向扔石子。
“他们在重现我们的过去。”墨文的数据板疯狂刷新，“但不对劲……你们看时间线。”
陆尘仔细看去，发现了问题。
王大叔劈的柴，劈开后断面是新鲜的，但下一秒那些柴火又恢复了原状，他永远在劈同一块木头。私塾先生念的诗，每一句都是断开的，上一句和下一句根本接不上。赵家小子扔出的石子，在空中划出抛物线，然后突然消失，又回到他手里。
“这不是完整的记忆，是碎片。”苏小婉说，“有人从我们的意识里提取了记忆碎片，然后像拼图一样胡乱拼在一起。”
“为了什么？”铁山握紧了拳头——虽然是虚影，但这个动作让他周身的能量波动了一下。
答案很快出现了。
那些重复动作的人影突然同时停下。
他们转过头，成千上百双眼睛看向探索小队。空洞的、没有焦点的眼睛，但确实在“看”。
然后他们开口说话，声音重叠在一起，形成刺耳的杂音:
“欢迎来到记忆剧场。”
“请选择您想重温的场景:”
“选项一:童年创伤。”
“选项二:重要抉择。”
“选项三:未解之谜。”
声音停下，所有人影同时抬手，指向三个方向。东边出现一座破旧的小院——陆尘认出来，那是他父母去世前住的地方。西边浮现出宗门比武场的虚影，正是他和赵虎生死对决的那天。北边则是一片迷雾，迷雾中隐约有东西在动，看不清轮廓。
“它在试探我们。”陆尘冷静地说，“用我们最深刻的记忆作为测试题，观察我们会怎么反应。典型的观测者行为——不直接干预，只是设置情境，然后旁观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红鸾问，“选一个？”
“都不选。”
陆尘抬起右手，掌心浮现出文明墓园的碎片——虽然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，但它仍然是这个宇宙里最特殊的物品之一。碎片发出柔和的灰光，光芒扫过之处，那些人影开始扭曲、淡化。
“这是我们的记忆，轮不到别人来摆弄。”
灰光持续扩散，像橡皮擦一样抹去那些虚假的场景。小院消失了，比武场崩塌了，迷雾散去，露出后面真实的地表——褐色的岩石，墨绿的苔藓，什么都没有。
人影们发出最后的叹息，像风中残烛般熄灭。
整个“记忆剧场”被清空了。
但就在最后一刻，北边那片迷雾散去的地方，露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块石碑。
石碑很普通，灰色，一人高，表面光滑没有刻字。但石碑周围的空间在扭曲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