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,少了陆英的身影,却多了十几个过命交情的兄弟。
他们喝着暖酒,逗着那些娃娃,或者教他们箭法,或者教他们骑马。
整个院子里头,都是欢声笑语。
守岁之夜,努州的暴风雪呼啸不止,一遍遍拍打着百姓们的窗纸,像是要钻进来抢一点人间暖意。
可人人屋里热炕烧得滚烫,硬生生把刺骨的寒意挡在了屋外。
劳累了一整年的百姓,终于能蜷在热炕头上,慢悠悠地闲话家常。
桌上不过是些粗茶淡饭,却也难得见了些油星,透着一股子安稳的年味儿。
李瑾邀了林易,去李五爷家过年。毕齐和铁头凑在一处。
安怀瑾与安琥守着自家小院,今年也总算多了几分温馨。
遥远的南疆,孟峰、秀娘、白红棉、曼儿,还有今年新添的小娃——念儿,也围坐在暖炉边,守着这一年的岁末。
一炉暖火,几缕烟火,便是天涯海角最踏实的团圆。
而桑苍国与大宋的边境,战火也暂歇了。
一小队兵马隐在战壕深处,几乎看不清面庞的陆英,独自抬头,望向北方。
那是家的方向,是距离也隔不断的牵挂。
子时一过,远处更夫的铜锣声穿透人间,“哐——哐——哐——”三响落定,大地忽然轻轻震颤。
那是大宋各州府,齐齐燃放起了烟花。
努州,也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一年烟花。
李瑾在努州的署衙外,亲手点燃了五响彩色烟花。
百姓们冒着漫天风雪,也要挤到高处去看。
孩童欢喜雀跃,老人眉间惆怅尽散,夫妻眼中重燃希望。
烟火起,照人间,举杯敬此年。
————
二月,努州的县试终于郑重开场。
白长宇立在署衙门前,心中既激动,又藏着几分难言的惆怅。
“小叔叔,别紧张,好好考,你一定能行。”
白知远踮着脚,拍了拍他的肩头,然后先走了两步,将他的家状与保状递到守门衙役手中。
衙役早认得这位白大人的公子,乃是本次县试里年纪最小的一个,当即笑着招呼:
“远儿来了!安心考,叔看好你!”
“谢谢姚山叔叔!”
白知远然后自信地昂首挺步进了考场。
外头的白长宇见状,轻哼一声:“你小叔叔我吃过的盐,比你走过的路还多,岂能输给你这毛头小子!”
说完也踏步而行。
“哎——你的保状!”梁嫣然急忙拽住他袖子,将两本册子递了过去。
安佩兰望着这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,还是把省粮税的砝码,押在了白知远身上。
县试本就简易,不比解试繁复,一日便可考完。
众人便都在署衙之外静静等候。
白季青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大门,心头泛起一阵酸涩。
安佩兰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。
他被钦点了录事参军的事,应该说是好坏参半。
好处明明白白——从一介遍户,一步踏入官差之列。
可坏处也摆在眼前——官身不得再应科考,白季青这辈子,再也不能凭科举证明自己的才学了。
日落黄昏,白长宇和白知远皆是自信满满的走出了考场。
“这些考题我都会,手拿把掐。”白长宇拍着胸脯道。
“考题不算太难,只是角度刁钻,我寻着其中逻辑,一一答了出来。”白知远则沉稳许多。
安佩兰听着这二人的回答,对白长宇又提了几分担忧。
果然到了放榜那日,案首一栏,赫然写着——白知远。
白长宇顺着榜单一路往下找,终于在倒数第二个出案的位置,看见了自己的名字!
“虽是一前一后,但皆为出案,同喜同喜!”
白长宇喜滋滋的寻到了名字后,很是高兴,不管名次如何,他总算是个童生了。
一旁的白季青却轻轻摇头:“远儿的成绩确实惊艳,只是二弟……还是差强人意了些。我本以为,他怎么也能排在县榜前列。”
他轻叹一声,又正色道:
“今年八月便是秋闱解试,只剩半年光景,万万不可懈怠!”
这话一出,方才还咧嘴笑个不停的白长宇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“不是,哥,你们努州署衙才刚把县试的资格争下来,这就又把秋闱的资格也弄到手了?就您这儿——”
他伸手指着努州那座简陋的署衙,一脸嫌弃:“这儿办个县试都嫌寒酸,还敢搞秋闱?不怕让人笑掉大牙?”
白季青半点不客气,学着母亲的样子,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。
“咱努州,是正儿八经的州府!再寒酸也是州府!一州之府举办秋闱解试,有什么